你是我爸爸,也是我朋友

 2018/04/10 14:07  袁哲生 《意林·作文素材》  (321)    

父亲一直是我最好的朋友。

每当母亲因“牙膏没有从最尾端挤出”“冰箱门没关紧”“看电视超过半个小时”等等小事向我兴师问罪,并且总是将矛头转向我的成绩上面去时,我便知道,夜里,父亲又会来到我的房间。

父亲个性之中有一种非常腼腆的特质,他總是等我和母亲都睡着以后,才蹑手蹑脚地轻轻扭开门把,走进我的房间,在小书桌的台灯底下压一张纸条;有时,纸条里面还会包着一张五十块钱的钞票。偶尔,在情况较糟的时候,父亲会在纸条上用歪斜的字迹写下“忍一时,风平浪静”与我共勉;这句话成了我们彼此之间的默契,那表示父亲知道我和他一样敏感而容易受伤的心灵,又遭受了一次无情的考验。

曾经有过几回,父亲来的时候我并未睡着,我听到父亲用力握住门把,再缓缓转开的声音,便立刻翻过身去面向墙壁眯着眼睛。父亲会拉开椅子,把台灯扭开一点点亮,然后坐在我的书桌前沉默不动,过了好一会儿,才靠上椅子。我从不知道父亲坐在我的椅子上时,心里在想些什么;我也从来不敢抬起头来,也许我没有勇气,怕自己会在父亲面前哭起来;更让我恐惧的是,若是走下床来,不幸看见父亲的眼角也含着泪光,默默地坐在我的书桌前,我该如何面对那种时刻?

初中三年级那年,是我生命中的第一个难关;当时,曾经生出过自杀的念头。我不知道父亲是否经历过联考的压力,不过,在那没完没了的一年里,的确只有父亲曾经察觉到我想死的念头。

接近联考前一个月的某个夜晚,我正在学校提供的晚自习教室里做考前冲刺,日光灯管把教室照得明亮而冷清,同学们都埋首书桌、互不交谈。我选了一个挨着走廊靠窗的座位,设法让自己专心于书本;突然,我听到一阵用手指关节轻轻敲打玻璃的声音,抬起头来,父亲的脸出现在窗格里面。父亲必定是不愿吵到其他正在看书的同学;我体会了他的心意,便悄悄地从座位上站起来,绕到教室的后面出去和他会合。

我永远记得和父亲并肩坐在空荡、黑暗的体育馆长椅上,而心里渴望着时光永远停止,或是快速跨过的情景。父亲先是取出温热的蒸饺和我一起吃,他细心地把白色快餐盒的盖子掀开,然后为我撕开卫生竹筷子的封套。我知道那是父亲在夜市入口的小摊上买的,摊子后面是宏光钟表行,隔壁是间杂货铺,杂货铺的天花板上吊着一包包干鱿鱼和紫菜,老板娘是个扎着一条蓝围裙的胖女人……父亲取出口袋里的卫生纸放在我前面备用,他像面对一位长辈似的对待我,令我终生感激。我知道父亲拙于言辞,在面对生命中难以省略的伤痛时,更无力打破沉默。吃蒸饺的时候,我想起那些蒸饺原先排列在小蒸笼里冒着蒸汽的模样;我想起那个卖蒸饺的老人坐在圆凳上,被一团团白色水汽模糊了脸孔的形象;我仿佛看见父亲孤独地走上前去,两眼茫茫的老人从圆凳上站起来,剥下一只白色快餐盒,再给它套上一层透明的塑胶袋,然后掀开其中的一个蒸笼盖……我想到那些蒸饺原先蹲在竹笼子里高兴地窃窃私语着的样子,我想到这个世界上必定还有类似蒸笼那样温热且快乐的角落。那天晚上,是个寒冷的夏夜,父亲和我相对无语,临走前,他对我说了一句话:“好好活下去,不一定要在意别人的话,人生有时候要走自己的路。”

那句话同时把我和父亲变成了另外一个人。父亲成了我心目中的无名英雄,我永远忘不了,那天晚上,他为了避过校门口警卫的询问,索性爬墙离开的那一幕。在淡蓝色的月光映照下,他奋力攀上围墙,骑在墙顶上向我挥手,并且很诚恳地将手掌划向眉梢,向我行了一个军礼,然后才纵身跳落校外的小路上。我站在墙内,听到父亲落地的一声轻响,顿时热泪盈眶。我紧握双拳,叮嘱自己永远不可再有不好的念头。

(王传生摘自北京联合出版公司

《寂寞的游戏》一书)

【素材运用】由于大部分人的成长过程中,父亲往往是权威的代表,这也就导致父子之间产生隔阂,甚至对抗。而在“我”的成长过程中,父亲却是一种体贴的、默契的朋友般的角色。他的陪伴抚慰了“我”敏感的心灵,让一度濒临崩溃的“我”,度过了生命中最黑暗的时光。父子之间,同样可以充满温情。

【适用话题】平等;温情;陪伴?

(特约教师 周长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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