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飞宇的少年心

 2018/03/12 9:43  迟子建 《意林·作文素材》  (163)    

【观点速递·少年心是赤子之心】毕飞宇的少年心其实是他的赤子之心:始终表里如一,用敏感、善良、率性和真诚维护朋友、对待写作,喜欢什么,拒绝什么,从不掩饰,随和之中又保持着自己独特的个性。而他的个性,充满着“树”一般的风光,一直向上无限成长,具有气质上的高度,没有边界。

【适用话题】真诚;低调谦逊;边界;认真执着

(特约教师 郭建华)

第一次见到毕飞宇,是在《小说月报》的一个颁奖会上。如果用沧桑的口吻来说,我们的相识,是上个世纪的事情了。

同毕飞宇接触起来既容易,又不容易。他随和而又“多刺”。不过,他的“刺”,是少年的“刺”,没什么心机,大家乐意接受。他挑刺的时候,开场白是“你晓得吧”,那时我就赶紧笑着说“我不晓得”,洗耳恭听他晓得的见解。他晓得的领域很广,吃的、喝的、玩的、用的,当然,重要的还是文学。

我知道,有许多女读者迷恋毕飞宇和他的小说,有一天,我突发奇想,想捉弄他一下。在没有来电显示的某年夏天,我用沙哑的嗓音,假扮一位文学女青年,成功地“欺骗”了他,在电话中向他讨教了一刻钟,还大胆问了他:“你对同龄的女作家的作品怎么看?”毕飞宇很诚恳地告诉“女粉丝”,迟子建的作品不错,你要多看。我这边几乎要笑翻。

毕飞宇喜欢足球,喜欢健身,喜欢咖啡,喜欢自己其乐融融的温馨小家,是一个阳光的人。他走到哪里,都是一道风景。这样一个“时尚”中人,却不用手机,令人费解。去年,聂华苓老师从美国来京,我与他还有苏童约好了,一起去清华园看望聂华苓老师。在聂华苓老师住的套房的客厅中,我们聊得正欢,潘凯雄把电话打到我手机上,要找毕飞宇。我威胁他不给找,并警告苏童也不能给他找毕飞宇,意在敦促畢飞宇启用一个便捷的“通信工具”,他当时也算是含糊地答应了。可是,几个月后,我在北师大的一个活动上见到的毕飞宇,仍然不用这“劳什子”,一脸轻松和快活,一副游侠姿态。他不用手机,却总能在该出现的地方出现,并且能见到该见的人。看来这个顽皮的少年,有他自己的“秘密通道”。

金陵出才子,60年代出生的作家中,我欣赏的几位,有两位都在南京。一个是苏童,一个就是毕飞宇。他们常常“出双入对”地出现在各种会议中。他们很少像其他作家,喜欢发表语惊四座的“文学宣言”。他们非常低调,将自己的文学主张、审美趋向,不动声色地、丝丝缕缕地编织进了作品,认真而执着地实践着。这样用心灵前行着的作家,在这个文学时代,越来越少了。

毕飞宇的作品,有一颗少年的心。他做事,也有一颗少年的心。有一年开作代会,为了配黑毛衣,我戴了一条橘色的围巾,他嫌难看,当众宣布一定要为我买一条好看的围巾。我以为是戏言,早忘了。两三年之后,我们去巴黎参加书展,有一天在香榭丽舍大街的一家商店里,我和铁凝正逛着,毕飞宇和几个人进来了。他忽然吆喝我过去,拈起一块灰黑色的印花毛披肩问我:怎么样?我说不错。谁知他买下后,一把将它塞到我怀里,说是为了兑现诺言。朋友们在一旁看了,都笑。知晓原委后,更觉得毕飞宇一身的少年气。

如果说文坛是一片茂密的森林的话,每个作家都是一棵树。每棵树都有每棵树的风光。树种的繁复,才使森林气象万千。在我眼里,毕飞宇这棵树,应该是棵钻天杨,一直向上,无限伸展,你看不到他的边界在哪里。

(司志政摘自《云烟过客》浙江文艺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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