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18万字!石黑一雄谈写作奥秘

 2018/02/07 20:45  石黑一雄 《意林·作文素材》  (129)    

许多人必须长时间工作。然而,就小说而论,大家似乎普遍认为,连续写作超过四小时之后,收益递减效应便会降临。我一直比较赞同这一观点,可随着1987年的夏天日益临近,我越发坚信,自己需要一种更为极端的写作模式。内子洛娜对此表示赞同。

直到那一刻,我才相当好地保持了创作与产出的稳定节奏;那时,我辞去全职工作已有五年之久。但是,随着我第二部小说的出版,我写出了名堂,也首次感受到随之而来的恐慌,以及各式各样扰人心神的琐事。有可能助我事业更上一层楼的提议、晚宴与派对的邀请,诱人的海外旅行,堆积如山的信件,这一切,几乎为我的“正常”工作画上了句号。去年夏天,我已写好新小说的第一章,可如今,几乎一年已经过去,我却毫无进展。于是,洛娜与我想出了一个计划。在四周的时间内,我将彻底取消一切安排,进行一项计划,我们有些神秘地称其为“冲锋”。

在此期间,我会从上午九点一直写到晚上十点半,从礼拜一写到礼拜日。我有一小时的午餐时间以及两小时的晚餐时间。我不会看邮件,更不会答复它们,也不会靠近电话。没人来我家拜访。这段时间,洛娜会于百忙之中,抽空做本应由我做的烹饪以及家务活。我们希望,如此一来,我不仅可以写得更多,还可以达到某种精神状态,让我觉得自己笔下的世界比真实的世界更为真实。当时我32岁,我们刚搬进位于伦敦以南的西德纳姆的新家,在这里,我这辈子头一遭拥有了一间属于自己的书房(我前两部小说都在餐桌上完成)。所谓的书房,不过是楼梯平台上的某种大型橱柜,连一扇门都没有,可我仍然激动不已,毕竟我拥有了一块天地,在那儿,我能随心所欲地任意散置纸稿,也不必在每日结束时收拾好它们。我在掉漆的墙上挂满了图表与便笺,然后开始认真写作。

基本上,这便是创作《长日留痕》的方式。在实施“冲锋”计划期间,我肆无忌惮地写作,既不在意文体,也不在意自己下午所写的内容与当日早上所创作的内容相左。我优先考虑的,是让想法跃然纸上,逐渐生发。糟糕的句子,可怕的对话,无用的场景——这些我都一并保留,然后继续笔耕不辍。计划执行至第三日,洛娜观察到,我在晚间休息时行为有些古怪。第一个礼拜六休息日,我进行了一次户外探险;洛娜告诉我,去西德纳姆主街的路上,我一直咯咯地笑着,笑那条街建在斜坡上,笑那些下坡的人自己绊倒自己,笑那些上坡的人拼命喘着气、蹒跚踱着步。洛娜担心余下来的三周我依旧会如此,可我解釋说我很好,而且我第一周过得相当成功。

我就这样坚持了四周,末了,我差不多已经完成了整部小说:当然,我还需要远不止四周的时间来对其进行润色,但在实施“冲锋”计划期间,想象力方面至关重要的突破业已完成。待我开始着手“冲锋”计划时,我已经做了为数可观的“研究”:有关英式仆从,以及由英式仆从写就的书籍,有关两次世界大战期间的政治与外交政策的书籍,许多当时的小册子与文章,其中包含哈罗德·拉斯基所写的《做绅士的害处》。我突击搜查了当地书店(柯克代尔书局,一家如今依旧生意兴隆的独立书店)内的二手书书柜,寻找有关20世纪30年代至50年代英国乡村的指南。到底该从何时着手实质性写作——开始创作故事本身——于我而言,做这样的决定总是至关重要的。下笔之前,究竟该了解多少相关知识?开始得过早对写作无益,开始得过晚亦然。我自认为,创作《长日留痕》时我很走运:“冲锋”来得恰合时宜,当时我肚内也有足够笔墨。

(摘自微信公众号“看电影看到死”)

名家荐读

著名翻译家黄昱宁:如果你想读一读石黑一雄的作品,《长日将尽》一定是必选之作。这本书早就完成了经典化过程,成为英国人书架上的常备名著。你至少可以从三个层面去读。第一,感受典型的英式文化的气息和味道;第二,体察人物那种深层次的挣扎和自我欺骗;第三,石黑一雄是修饰语、情态动词和被动语态的大师,你可以从小说中学到正宗的英式表达。

《上海文学报》首席评论员傅小平:不同于“英国文坛移民三雄”中的其他两位,尽管有着日本和英国的双重文化背景,石黑一雄却是极少数不专以移民或国族认同为小说主题的亚裔作家。即使读者和评论家试图从他的小说中找寻出日本文化的神髓,或梳理出后殖民理论的印迹,石黑一雄本人却总是有意无意隐去作为亚裔的族群认同,而更以身为国际主义作家自许。然而,就是这样一位自嘲“不知家在何处”,且在世界范围内拥有广泛读者的“无国界”作家,他的创作看似无关家国、故土情怀,却始终弥漫着感伤的回忆。或许在他看来,也只有回忆,才能让小说文本自由出入于欧亚文明之间,在这个多元文化碰撞、交流的现代世界中,激起人们的共鸣。

代表作句子精选

我只等了一会儿,然后钻进车里,驶向我应该待的地方。——《别让我走》

你不能永远总是对过去也许会发生的事耿耿于怀。——《长日留痕》

这片土地似乎了解自身的美丽所在,亦知道自身的宏大,它才感到无须招摇。——《长日留痕》

人在一段时间内过分沉湎于思考一些问题时,出现考虑不周的情况是屡见不鲜的;而人往往要受到某些外部事件的偶然刺激时才会清醒地面对即成的现实。——《长日留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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