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年来最佳英文小说

 2018/12/08 18:52  未知 《意林·作文素材》  (1,881)    

经历了这场战争,她给自己立下了几条原则。她再也不会听任别人发号施令,也不会为任何伟大的目的尽什么义务。她只打算照顾那位烧伤患者。

她在花园和果园里工作。她从炸毁的小教堂搬来了六英尺高的十字架,把它竖在苗床上,挂上沙丁鱼的空罐头,装扮成一个稻草人。每当起风的时候,空罐头就会叮当作响。当她置身于别墅之中时,她会从废墟旁走到被烛火照亮的壁龛,那里放着收拾整齐的皮箱,皮箱里除了—些信件、几件折叠好的衣服和一个装了医疗用品的铁匣子之外,没有多少其它东西。她已清出了别墅的一小部分。如果愿意的话,她可以把这些东西全都烧掉。

她在黑暗的走廊划起一根火柴,点燃了蜡烛。烛光照亮了她的双肩。她跪了下来,双手放在大腿上,吸进了硫黄的气味。她想象着自己吸进了光明。

她退后几步,拿出一根粉笔在木质地板上画了一个方格。接着继续后退,又画了几个方格,画出了一个塔——先是一个方格,然后是两个方格,然后又是一个方格。她的左手撑在地板上,低着头,一本正经的样子。她离开烛光越来越远。最后,她仰起了身子蹲坐着。

她把粉笔装进裙子的口袋,撩起裙子的下摆系在腰间。她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摸出一块金属,扔到前面,正好落在最远的那个方格外侧。

她往前一跳,重重地踩了下去,她的身影在身后弯曲,延伸到走廊的尽头。她动作敏捷,网球鞋踩着画在每个方格里的数字。一只脚着地、两只脚着地,然后又是一只脚着地,直到她跳进最后一个方格。

她弯腰捡起金属块,停在那里一动不动,她的裙摆仍然系在腰间,双手下垂,大口喘着气。她吸了一口气,然后吹熄了蜡烛。

现在她陷入黑暗之中,只能闻到一股烟味。

她起身一跃,在半空中转身,落地的时候面朝另一边,然后狂野地跳向远处,停在漆黑的那头,仍然落在她知道就在那里的方格里。她的网球鞋踩响了黑暗的地板——因而在这座废弃的意大利别墅的深处响起了回声,回声传向了月亮,传到了溪谷的峭壁之上。溪谷半绕着房子。

有时到了夜里,那个烧伤患者会听到别墅里有微弱的颤动声。他调大助听器,听到了砰的一声,却无法明白那是什么声音,也不知道那声音来自何方。

【小编感悟】在废弃别墅里点上蜡烛独自玩跳房子的游戏,我们能看到的不只是哈纳的孤独,还有抗争,对所处战争环境的抗争,对黑暗的抗争。她渴望新的生活,渴望改变,火柴点燃后的硫黄气味也是一种光明的安慰。这种平静对待苦难的态度,便是人性中最强大的力量,它支撑着人活下去。

2.有时候是一团火

她(编者注:哈纳)把镜子靠在墙上,沿着走廊跑了出去。她站在室外,等待着叫声再起。一听到叫声,她便穿过花园,跑进别墅上方的地区。

他(编者注:基普)站在那里,高举双手,像是抓着一张巨大的蜘蛛网。他正晃着脑袋,想摔下耳机。见到她跑来,他大声叫她绕到左边去,这里到处都有地雷的金属线。她停下脚步。她曾多次走过这里,从来不知道有危险。她撩起裙子,向前走去,看着自己的双脚踏入高高的草丛中。

当她来到他的身边时,他的双手仍然高举在半空中。他上了当,拿着两条火线。没有另外一条安全线作为保障,他不能丢开。他需要第三只手来拿住其中一条火线,好再次研究引信头。他把金属线小心地交给她,然后垂下手臂,好让血液循环。

“我马上就会接手。”

“不要紧的。”

“别动。”

他打开帆布包皮,拿出盖格计数器和磁铁。他旋动指针钮,测试她所持的金属线。没有偏向负极。没有线索。什么都没有。

他退后几步,想找出其中的机关。

“让我把这些东西捆在树上,你走吧。”

“不,我拿着吧。它们够不到树。”

“不行。”

“基普——我可以拿着它们。”

“我们遇到麻烦了。简直是笑话,我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我不知道这机关有多巧妙。”

他从她身边走开,跑到发现金属线的地方。他挑起它,这一次用盖格计数器一路沿着金属线测量。接着他在离她约有十码的地方蹲了下来,陷入沉思,不时抬起头来,朝她这个方向张望,眼睛只盯着她手持的两条导线。“我不知道,”他慢慢地大声说道,“我不知道。我想我必须割断你左手的金属线,你必须离开。”他把收音机耳机戴好,耳中只听见电台的声音,如此一来,他便能摒除杂念。他扫视伸向不同方向的金属线,斜视打了结的线团、突兀的拐角,以及埋在地下的电路闭合器——它把金属线从正极转成负极——火绒箱。他想起了那只狗,狗的眼睛像碟子一样大。在音乐的伴奏下,他沿着金属线往前跑,自始至终凝视那位女孩的手。她仍然握着金属线。

“你最好走開。”

“你需要另一只手割线,对吗?”

“我可以把它系在树上。”

“我拿着吧。”

他从她的左手拿起那条金属线,像是拿起了一条细小的蝮蛇,接着又拿起了另一条。她没有走开。他没有再说什么,他现在必须尽量考虑清楚,当作他是独自一人。她走向他,拿回了一条金属线。他根本没有觉察到,似乎已经忘记她的存在。他再次巡视地雷引信的线路,同时转动脑筋,想象着他触摸了所有的关键位置,看穿了线路,乐队的音乐淹没了一切。

他走向她,在灵感消失前,切断了左手握着的金属线,那种声音像是牙齿咬断东西。他看见了她衣服上肩部贴近脖子的深色印花。地雷的引信已被拆除了。他放下截断器,把手放在她的肩上,他需要触摸人体。她正在说话,但他听不见。她上前摘下他的耳机,因而寂静向他袭来。听见微风、树叶的沙沙作响。他明白自己没有听到金属线被咔嗒一声割断,只是感觉到金属线被绞断了,就像一只小兔的骨头断了一样。他没有放开她,他的手顺着她的手臂移下去,从她仍然握紧的手中,扯出七寸长的金属线。

她正看着他,迷惑不解,等他回答她说的话,但是他没有听到她的话。她摇摇头,坐了下来。他开始收起各种器械,把它们放在工具包皮里。她抬头看着树,偶尔收回目光,看到他的手在发抖,像癫痫病人的手一样紧张而生硬,他的呼吸沉重而急速,持续了一段时间。他蹲在那里。

“你听到我说的话吗?”

“没有。你说了什么?”

“我以为我会死。我想死。如果我要死,我想要和你一起死。在这一年里,我看过许多像你这样的人,或是和我一样年轻的人在我身边死去。刚才我没有害怕,可我也不勇敢。我心想,我们有这别墅,有这绿草,我们应该一起躺着,我抱着你,然后一起死去……”

【小编感悟】一个人在什么时候最需要另外一个人?一个人在什么时候会径直走进危险直面死亡?或许哈纳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留恋的了。别墅成了她的牢笼,残酷的现实也是她的牢笼,她在令人窒息的困境中迫切需要一个人,基普和她一样,也需要一种慰藉,一种解脱。这是战争对人心灵的摧残,他们需要陪伴,需要巨大的勇气面对困境,他们在用自己的方法走出战争。

作品解读

翁达杰把小说命名为“英国病人”,有着深刻的考量。《英国病人》从构思至完稿历时近六年,其创作之时正是加拿大多元文化政策出台之际。英国作为英联邦的核心国,曾经有着非凡的凝聚力。虽然这种凝聚力在小说创作之时已大不如前。独立后的英帝国成员如印度、加拿大等,都留有共同的英殖民统治的烙印。小说中的人物来自不同的文化背景,对于前宗主的感情爱恨交加、难以言喻。

小说中,别墅与沙漠这两个人物活动的主要场所充满了隐喻。出生在斯里兰卡的翁达杰用它们对西方主流文化和战争进行了思考和批判。

别墅是主人公们的栖身之地。“随着山镇开始受到炮火的袭击,这里被崩得土崩瓦解,像海上的战船一样摇摇欲坠。别墅成为交战双方罪恶的见证,它千疮百孔,没电,缺水,连土匪也不会光顾此地。”作者形象的描述呈现给读者的是废弃、荒芜、满目疮痍。别墅中的人物同他们所居住的场景一样,身体或精神几乎成为“一片废墟”。

北非的利比亚沙漠,人迹罕至,空旷贫瘠,却是奥尔马希与凯瑟琳的爱情所在地。战争爆发前,科考队沉浸在对利比亚沙漠的勘探中无心沙漠外的事,十年来成就非凡,这使得奥尔马希对于沙漠的喜爱更是超乎寻常。沙漠有着强大的力量,能够抹去身份与国籍,对他来说,他“不属于任何国家,任何人” 。但这片净土并没有逃脱战争,反而成了交战方的必争之地。他们也成了被利用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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