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屋听雨

 2018/01/07 17:36  彭根成 《思维与智慧》  (107)    

每逢下雨的时候,我喜欢一个人守在自家的瓦屋听雨,那实在是一种别样的雅致和风情。

雨悄悄地来,时急时缓,最后又悄悄地飘逝。有时是一阵风裹着急雨齐刷刷地来,又齐刷刷地去。雨点敲打着青色的瓦楞,发出时而叮叮当当时而噼噼啪啪的清响,层次分明,错落有致,美妙犹如天籁之音,像玉手倏而拂过古筝之轻响,似青铜杳杳撞击编钟之流韵。而当雨变得绵长而婉约时,蛰居在小小的瓦屋、墙角的幽兰涌动着暗香,和着空灵古典的音乐在瓦屋里氤氳弥漫。用一根细细的青竹撑起雕花的窗棂,看“远峰云雨没,流烟乱雨飘”,让一颗浮躁的心慢慢地浸润在绵绵细雨里。当细腻的雨声如春蚕咀嚼桑叶一般将黄昏的余光慢慢地啃噬殆尽,卧拥一室烛光,聆听一个个雨的精灵在树丛蕉叶上舞蹈,如听一阕阕清丽圆润的词章。此时,与屋相通,与雨相融,一什一物,一动一静,皆能神会冥想,胸臆早被舒缓恬润的氛围充沛,那满足之感已是浩大无边了。

瓦屋听雨是一种心情,不同境遇,不同阅历,听雨的感悟则不同。“青鸟不传云外信,丁香空结雨中愁”,雨声使人变得敏感而脆弱、多情而感伤;“秋窗已觉秋不尽,那堪秋雨助凄凉”,雨声是闺中伊人敞开心扉的幽怨;“一声梧叶一声秋,一点芭蕉一点愁,三更归梦三更后”,雨声是离人绵绵不尽的客愁与相思;“雨中黄叶树,灯下白头人”,雨声是落魄士子无边的愁苦和落寞的心境;“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雨声是缱绻美丽的爱情和绵绵的相思;“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雨声又是文人雅士一幅翰墨淋漓的风情画。“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壮年听雨客船中,江阔云低,断雁叫秋风。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词人蒋捷饱经世事沧桑,方才发出“雨犹如此,人何以堪”的感慨,原来,“无边丝雨细如愁”,昔日难再,今日欲说还休。

雨雪冰霜是宇宙的常客,是自然灵秀的精华。因而,听雨必须回归自然,远离自造的水泥樊笼,重返旷野乡郊,才可在宁静祥和之境,浑然忘我,聆听宇宙轮回,生机不息。其实人生也不过如此,生老与病死,困难与挫折,失败与成功,富有与贫穷都是人生际遇,又何苦心为物役,神为欲伤,倒不如回归自然,以一种乐观洒脱的心境笑对人生,“不管风吹浪打,胜似闲庭信步”。否则,生命何来?人生何始?万象何惧?

我感恩自己蜗居的小瓦屋,钟情于瓦屋听雨的心绪。回归其中,无丝竹之乱耳,无案牍之劳形,无红俗相侵,无名利相扰,有雨声伴我入眠,有清风邀我入梦。闲看“骤雨过,珍珠乱撒,打遍新荷”,听任“山雨欲来风满楼”,宠辱不惊,去留无意,感受心灵与心灵的契合,灵魂与灵魂的对视,顿悟生机的循环,生命的轮回,一颗恬淡的心早已融入那浩大无边的宇宙了。

(若子摘自《大江晚报》2017年8月16日)

 赞  1
, ,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

47 + = 4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