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的爱情

 2015/10/21 14:27  杨蓉 《意林原创版》  (246)    

所有的爱情到了最后,只剩下一堆白骨。

在千古传诵的诗词歌赋中,爱情似乎都保鲜在悲剧里。是人们洞穿了时间的威力,以及现实的杀伤力吧,爱情一经落实,便会慢慢裸露出生活寒怆的底色。爱情是一种浓烈而脆弱的物质,与平淡琐碎的生活相冲突吧?爱要那么浓,那么烈,那么鲜妍,凡俗生活是承担不起这样一桌盛宴的。

时间的确会让爱情,露出虚弱或者狰狞的面目。但也有例外。马尔克斯的小说《霍乱时期的爱情》里,弗洛伦蒂诺·阿里萨的爱情却顽强地屹立在时间之外,建立在那么多年轻丰腴的肉体之上。他对费尔明娜执着地等待了五十一年九个月零四天,用心灵的童贞保存着爱情。但我不能理解这样的爱情,似乎背道而驰的肉体狂欢,反而更能证明爱的深刻和持久。我认为那不过是一种精神初恋,并且是肉体未被占领时产生的偏执的精神初恋而已,并不能用来诠释爱情的恒久和伟大。

由渡边淳一的小说改编的电影《失乐园》里,那对婚外恋情人服毒相拥着死去,裸体纠缠在一起无法分开,定格成一幅最绚烂的爱情雕塑。爱到最深处,以中止生命来成就爱情的永恒。这种为爱献身的决绝方式貌似不近情理,但我想,是因为他们不想看到情熄时的悲戚、老时的衰颓、生活里层的不堪吧。情到浓时,莫等着日消月割,在无望中浓墨重彩写完生命之书的最后一行,铿锵合起书页,何尝不是一种壮美!这让我想起《巴黎圣母院》里,蒙孚贡大坟窟里,卡西莫多和爱丝美拉达两具紧紧抱在一起的尸骨。当人们试图分开他们时,尸骨化为尘土,爱情永垂不朽。

电影《胭脂扣》似乎是从反面验证了这一点。痴情的如花一直不肯投胎转世,苦苦等待着一同殉情的十二少。当她历经艰辛回到人世寻找到十二少时,镜头切换为两人初相见的画面,令观者摧心裂肺,怆然落泪。眼前的十二少,哪里还有当年的清光明媚,风流俊赏,只是一块皱纹遍布老态龙钟的朽木而已,举止猥琐,鄙俗不堪。如花的一腔真情可悲可叹!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原来满城风雨轰轰烈烈的爱情传奇,只是如花一个人的痴心绝恋。生活逐渐揭露出爱情的真相,残忍又真实。

也有爱情,不需要借助死亡蜕变或涅槃。例如杜拉斯的《情人》,一个十三岁的法国少女和三十多岁的中国男人发生的一段爱情故事。那里面有一段经典台词:对我来说,我觉得你比年轻时还要美,那时你是年轻女人,与你年轻时相比,我更爱你现在备受摧残的容貌。多年后作家难以忘怀这一段亲身经历,把它化为笔端的文字,这个战胜时空的爱情感动了亿万读者。

多年后看到那篇《爱》,我还是佩服张爱玲对“爱情”的描述: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所遇见的人,于千万年之中,时间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那也没有别的话可说,惟有轻轻地问一句:“噢,你也在这里吗?”爱情,就是花开年少的相遇,云淡风轻地别离。可是滚滚红尘中,这样的爱情只是一间童话小屋罢。

也许,最好的爱情是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经过了绵绵的相思,香雾云鬓湿,清辉玉臂寒,经过了凄风冷雨的考验,翻越过时空山水的坎坷,沉淀起来的一汪至真至纯的深情,最后,抵达月晓风清的某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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