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车灯

 2018/10/17 22:18  管秋实 《做人与处世》  (208)    

凌晨,外面还一片漆黑,客厅就传出窸窸窣窣的穿衣声。那是父亲又在套他那身“装备”,一件老式军大衣,一副承受了不知多少风雪的护膝,一只因日晒雨淋而斑驳不堪的头盔。几分钟后,父亲会跨上那辆老旧的摩托车,打开车灯,奔赴数十里外的学校。父亲是一名乡村教师。

曾经,我以为父亲如那辆摩托车的车灯,两道光柱直刺暗夜,照亮前方的路,而我,只需轻轻一抬腿,就能潇洒地跨过,踏上平坦大道。这个想法一直伴随了我好多年。

经过父亲的悉心指导,我考入了县城最好的学校。家离学校很远,如果住校,开销肯定不小;在学校附近租房子,窘迫的家境更不允许。父亲四下打听,得知一位亲戚家在县郊有一间空房,便与亲戚商定,暂时借住。

学校与住处一南一北,仍然有一段不短的路程,怎么办?父亲略一思索,大手一挥:“这点苦算什么,我送你!”从此,每天早晨,父亲都帮我裹严实,送我上学,然后自己赶往学校上课,风雨无阻。

班级有些同学家境殷实,汽车接送都是“标配”,“四轮子”风不透雨不漏,而车灯更为明亮。与其相比,父亲的摩托车灰头土脸的。渐渐地,每当跨上父亲的摩托车,我心里就感到特别憋屈。我开始抱怨,为何别的同学条件优越,而我找个住处都难;为何同学们穿着一件件名牌,而我只有一身校服;为何同学家的车灯那么明亮,而父亲的车灯却昏暗无力……我茫然、埋怨、嫉恨……

终于,压抑爆发了。那天,父亲的摩托车车灯坏了,天黑路滑,一不小心,我们父子连人带车摔在路边的田野里。我一爬起来就冲着父亲大吼,心中的那股怨气一下子喷涌而出。父亲一声不吭,满手的泥巴,默默地抹掉粘在脸上的草叶,走上来拍去我身上的泥土。

借着远处微弱的路灯光,我瞥见父亲身上穿了多年的棉袄被划出一道新口子,内囊翻了出来,一块块旧棉花已硬结成块,黄里透黑。眼前的景象像一根银针扎在我的心头,我羞愧、懊悔、自责。我凭什么与同学攀比吃穿?我有什么资格抱怨自己的家人能力有限?而我又为何不能像父亲那样去奋斗?这一摔,倒下的是躯体,站直了的却是精神。

从那时起,我学习的内驱力与日俱增,那摔坏的车灯在鞭策我奋力前行。期中考试后,学校召开家长会,我作了发言:“我的父亲是一位平凡的乡村教师,每天坚持用一辆破旧的摩托车接送、奔波,是他的简朴、执着、坚韧深深地影响了我,它像一盏明灯,指引着我前行的路。”台下,父亲摸摸鼻子,故意地咳嗽几声。

会后,我前所未有地拥抱了一下父亲,并催促说:“爸,赶快把摩托车的车灯修好吧!”

父亲说:“不需要修了,你已经在心里装上了一盏更亮的灯!”

指导教师 姜有榮

(编辑/张金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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