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你一封信,来自文森特

 2018/04/14 8:46  刘睿 《读者·校园版》  (326)    

梵高生前不曾阔绰,却是邮局的大客户。除了在电影中穿针引线的那最后一封信,他还有900多封书信存世,它们大多寄给弟弟提奥,也寄给了永恒的未来。

星空没有谜

做粉丝有不同的境界,有人天天去机场求合影,也有人用7年的时间为至爱的偶像拍摄了一部“世间最美的电影”。

2017年岁末,电影《至爱梵高·星空之谜》树立了艺术界粉丝的新高度。

导演多洛塔·科别拉从15岁起,就是梵高的铁杆粉丝,梵高的画作与信件曾帮助求学时期的她对抗抑郁症的折磨,她立志要以梵高的作品为素材,拍摄一部梵高的传记电影。她“众筹”了15个国家的125位画师,手工绘制了6.5万帧油画,绘画加制作,用了足足7年时间。

当速度与激情已成为电影工业的主流,7年的制作周期堪称漫长,而拍摄一部传记的想法在其间转变为讲述梵高一生中最后的一段时光。

故事由那个早已被世人熟识的蓝色旋涡开始,继而画卷展开,蓝色的夜空与黄色的星斗在寂静中暗战,无边的焦虑与不安笼罩在村庄上空,也流动到了画面之外,而旋涡中心的人,就是这幅画的作者—文森特·梵高。

故事很简单。1890年盛夏,籍籍无名的年轻画家梵高在寄居的法国小镇奥维尔离奇身亡,这在当时的艺术界并没有掀起波澜。是的,这座位于巴黎以北32千米外的小镇,因为那明朗的天空、花木稀疏的乡村街道还有仿佛和时空一样无垠的金色麦田而成为梵高最后的至爱,但他的到来打破了它固有的宁静。

直到梵高去世1年后,他所激起的回响仍未平息。阿尔勒的邮差、与梵高私交甚笃的鲁兰老爹,从梵高的前房东手中得到一封信,是梵高生前想要寄给弟弟提奥却没有寄出的信。由于无法邮寄,他委托儿子阿尔芒完成这个任务,把梵高的最后一封信送到收信人提奥那里。但是提奥已经去世,为寻找提奥遗孀的地址,阿尔芒来到梵高最后居住的奥维尔小镇。他和镇上与梵高接触过的居民聊天,试图还原梵高生前最后6个星期的生活。

故事又扑朔迷离起来。阿尔芒不曾想到,一封无法寄出的信成了“寻找梵高”的线索,关于他,镇上每个看似漠然的人都有话要说。

颜料商唐吉老爹认为,梵高是一位天分很高的画家,完全不可能自杀。

加歇医生的女管家认为,梵高是个邋里邋遢的疯子,一无是处。

旅馆老板的女儿却坦言,梵高中枪后,曾经急于医治,完全不像自杀者所为。

加歇医生、农民、船夫,每一个人都站在自己的立场提供了不同的故事版本,于是这座原本简单到乏味的小镇上竟然上演了一场关于梵高的“罗生门”。阿尔芒的身份渐渐从邮差变成了侦探,却无法从漫天飞舞的信息碎片中抓住一个真相,因为所有的故事都只是口说无凭,没有一个人能提供确凿的证据。

在此过程中,阿尔芒对梵高的看法也在改变。他原本认为梵高不但一生碌碌无为,同时也是家人的累赘,后来渐渐开始了解其人其画,甚至为了梵高陷入纷争,最终也同样面临被逐出小镇的结局。

与那些影影绰绰的推测与猜想相比,梵高的作品是明确无疑的存在。电影中所有的人物确实都出自梵高生前的画作,但这部电影并不只是“画”出来的。他们先找出了与梵高画中人物“撞脸”的真人演员,演员在绿幕前拍摄了12天,之后转换成CG动画,然后再融入梵高画笔下奥维尔的场景一帧一帧进行描绘。

这样一个极其麻烦的拍摄过程,串联起了梵高画笔下的村庄与人物,让他们都不可思议地“动”了起来,为电影提供了一种全新的创作可能,也提供了前所未有的视觉享受。

这份辛劳,是对梵高生前勤奋创作最好的致敬:

他从未受过科班训练,27岁才开始涉足画坛,直到37岁去世,短短10年间,却留下了864幅油画、1037张素描、150幅水彩画,虽然生前只有1幅賣出。

他猝然离去,没有留下只言片语,但他画中的人物与景象,却足够让后人串联起一部扣人心弦的电影。麦田、乌鸦、星空、平原、街道与咖啡馆、少女和医生……他为自己所有的见与闻、孤独与欢畅,都留下了最真实的凭据。

文森特的信

电影以奥维尔小镇为蓝本,以梵高的“星空之谜”为线索,表现了西方社会中难以跨越的阶层鸿沟。

刻板的女管家与冲动鲁莽的梵高注定“水火不容”,平民聚集的小旅馆被她称为“老鼠洞”;而在旅馆老板女儿的眼中,住在花园别墅里的人也未必有多么高尚,不过是故作姿态。梵高将富家子弟雷内视为朋友,而后者只将他当作戏弄的对象。

但比阶层更难跨越的,是天才与凡人的距离。听从父命拿到行医执照的加歇医生享有成功的物质和社会生活,但在苦苦追求的绘画领域,他又成了十足的失意者,尤其在梵高光芒的映衬下。如果愿意,经济状况和社会地位还有可能通过努力去改善,而艺术世界里这一层若隐若现的隔膜似乎永远也无法消除。梵高离世后,加歇医生用自己的后半生去临摹梵高的所有画作,一次次地去感知那种他所可望而不可即的才华,个中滋味,该有多酸楚。

于是当银幕上的故事曲终人散时,我们才发现,它真正想要破解的谜题是:一如文森特·梵高的艺术天才,怎样才能在复杂多变的世界里过好一生?

加歇医生的女儿玛格丽特对阿尔芒说:“为什么你总是关心他怎么死,却不关心他怎么活?”

一语道破天机。

“夜空布满了星星,调色板上蓝灰交映。”电影在一曲《文森特》中结束,这首纽约男孩唐·麦克莱恩于1970年写给孤独的大男孩梵高的民谣,以梵高的代表作《星空》为起点,吟唱了他的生前身后所有的绚烂与忧伤,声音清澈,娓娓道来,虽然远隔万水千山,却仿佛明朗少年就在身边弹唱,他即兴演绎着一个老朋友的故事,年华似水,流淌在质朴的旋律中,曾经的欢喜伤悲,一如尘封的信箱被打开,一切清晰如昨。

那个少年的眼睛好像梵高的一样,总是看见世界明亮,万物可亲。

他也看见画家在其间,喜欢花,喜欢草,喜欢阿尔勒的路和桥、奥维尔的教堂,甚至疯人院的院子,关心农事,感受它们的美好。

他的歌声最终将人带往梵高那张蓝色的自画像,画中人难得地穿着齐整,头发梳齐,却因而显得更怪异,表情反倒比那些割耳后或头发愤怒的自画像里更不安—像是小孩努力想跟老师证明自己是个“好小孩”又不知老师有没有看见、有没有收效,然后想开了,啊,这个世界对于他来说总是那么难懂。

梵高的画在有生之年仅卖出1幅,而唐·麦克莱恩的音乐专辑在首次出版时无人问津。有趣的是,梵高的《星空》现藏于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内,每天开馆与结束时,艺术馆都会播放唐·麦克莱恩的《文森特》。

所以该馆的每一天,都在这样一句感慨中结束:“这个世界不适合你这么美的人。”这或许是在一遍遍地提示:天才的命运不该如此。而电影《至爱梵高·星空之谜》以梵高生前的书信落款“至爱你的文森特”结束,让人心中五味杂陈—一个如此热爱生命的人,却不曾被生活善待,难道艺术的天赋便意味着人生的孤独?

梵高生前不曾阔绰,却是邮局的大客户。除了在电影中穿针引线的那最后一封信,他还有900多封书信存世,它们大多寄给弟弟提奥,也寄给了永恒的未来。

文森特的信,你可曾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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