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生动物摄影:唯美背后的阴暗面

2017年10月28日 13:51 作者:李斑子 来源:《今日文摘》  

  我们每天一打开社交媒体就会面对铺天盖地的“假照片”,刻意摆拍、过度修图、捏造拍摄情景……我们对此习以为常,甚至很多业余摄影爱好者的修图技术就是通过长期在朋友圈里摸爬滚打锻炼出来的。但这并不妨碍我们严格要求专业摄影圈的从业人员实事求是,尤其是野生动物摄影。

  在大众的印象里,拍摄野生动物是一项艰苦的工作。想要拍到北极熊,就要到北极圈里去;想拍猎豹,去荒原守着;想拍鲸鱼,那就潜入大海与之共舞;想拍苍鹰,最好能上天。这样做,才对得起野生动物摄影师的头衔,这样拍下来的照片,才显得珍贵。

  摆拍已成产业链

  但是最近,就有媒体爆料,野生动物摄影也不是那么“伟光正”,拍摄野生动物不用再东奔西走,家门口的驯养场里应有尽有。美国明尼苏达州的一家野生动物摄影基地就能为摄影师们提供珍贵的拍摄对象、舒适的拍摄场景,以及专业的动物摆拍服务,免去摄影师们风餐露宿之苦。

  想拍孤狼站在巨石上君临天下的架势?不用等,饲养员这就给你把狼抱到石头上去,而且还能命令它保持姿势,直到你拍到满意的片子为止。想拍野生狐狸在雪地里追跑打闹,而且场景要唯美?简单,把驯养的狐狸放在地上走几步,雪花可以手动添加,想要多唯美都行。

  这家野生动物摄影基地可提供的动物模特还有一头黑熊、5只美洲狮、20匹狼、46头狐狸、一头野牛,以及各种小动物。同时还会在现场配备专业的野生动物造型师(饲养员),他们全程跟拍,保证顾客人身安全的同时还能提供各种指导意见,让顾客们能快速找到最佳拍摄角度,避免穿帮镜头,半天出一组好片不成问题。如果是野生动物摄影新手,听听他们的意见,胜过去野外待半年。

  而且这里还实行明码标价,童叟无欺,比如单拍一只狼,每人每小时收费255美元;如果组团去拍,每个人收费1000美元,有两天时间让顾客开发新思路尽情拍,还提供食宿,保证每个顾客都宾至如归。甚至一些特殊场景也都是明码标价的,比如想拍“一群狼吃一头鹿”的画面,每人收费425美元。

  正是倚靠这些专业而体贴的服务,这样的基地迅速发展成一项产业,如雨后春笋般层出不穷,其中的佼佼者早已声名在外。甚至一些摄影师“拍而优则商”,自己也开起了这样的摄影基地,利用丰富经验和专业知识,让伪野生动物摆拍摄影的整体水平提高了一个档次。一些急于出好片、出大片的野生动物摄影师纷纷慕名前去,在这些基地里诞生的“年度大奖”、“今日最佳”数不胜数。

  英国著名的主流媒体《每日邮报》就曾在社交媒体上发布过一组名为“狼失其鹿,熊狼大战”的大片,经热心群众打假后的真相是,照片就是在摄影基地里拍摄的,鹿是人工摆放的死鹿,狼和熊也都是服从“指挥”,故意上演了一出打戏。再看照片中两位主角凶狠的表情、到位的肢体语言、彪悍的肉搏动作……若不是勤学苦练是达不到这般表演境界的,很值得国内一小撮不务正业的小鲜肉学习。

  前去这些摄影基地消费的摄影师们也觉得很满意,毕竟在这个手机也能造就摄影大师的年代,“快门一响,黄金万两”这样的事情不会再有了,到野外去碰运气费时费力成本高,而且人身安全也得不到保障。在这里,价格适宜不说,也够安全,还有工作人员辅助动物摆造型,以假乱真自然不在话下,比在野外拍出来的效果还好也不是不可能。

  但是光拍了好照片还是不够的,还要懂得讲好故事。把满意的片子卖给商业图库或者拿去评奖时,一定不能提拍摄地,要声称“这是我在野外坚守了半个月拍出来的”,其间跋山涉水、风餐露宿的曲折过程最好提前臆想个有说服力的版本,如果有人问起,连细节也不要遗漏。

  野生动物已“成精”

  摄影圈的这些套路被曝光后,很多野生动物迷纷纷义正辞严地指责,大呼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居然连这么珍贵的野生动物影像都可以“量产”了。但是讲句公道说话,这种现状并不值得这么大惊小怪的,因为野生动物摄影造假不是今天出现的,这种现象也不是个例,虽说算不上泛滥,但肯定比公众想象的多。

  比如英国广播公司(BBC)曾有一部响当当名的片子《冰冻星球》(2011年),其中一集播放北极熊妈妈照料刚出生小熊的片段,主持人声称是在冰天雪地下拍的,但事实上却是在德国一家动物园内拍摄的。对此,该片主持人大卫·艾登堡则回应称从技术角度来说,有时候需要“像拍电影那样”拍摄纪录片,以免“破坏为观众营造的气氛”,这样的拍摄手法也不是秘密。的确,毕竟BBC拿观众开涮也不是头一回了。早在2001年,BBC《蓝色星球》纪录片展现龙虾在大西洋中产卵,实际上是在英国威尔士北部一座海洋公园内摄制完成的。

  再比如2009年,西班牙摄影师刘易斯·罗德里格兹凭借他拍摄的一匹越过栅栏的狼,被伦敦自然历史博物馆评为“年度野生动物摄影师”。事实上,这张照片里的狼是人工驯养的,根本不是“野生动物”。真相被揭穿之后,他的“年度野生动物摄影师”头衔也被收回了。

  再比如2011年《国家地理杂志》年度摄影大赛中,印度尼西亚野生动物摄影师史克黑·格赫凭借一幅名为《飞溅》的作品夺下自然类摄影一等奖及最终大奖。《飞溅》中,雨点有如飞箭般击打着一只扎在野草杆上的蜻蜓。作者在摄影注记中把故事说得很动人:“原本并未特别留意这只蜻蜓,天降骤雨,当时还犹豫是应该去躲雨保护相机还是继续捕捉这难得的光与影的唯美时刻。”对于此片,评委们的评价也是高到云里雾里,“这张照片赋予了蜻蜓类似于人的品格”“你几乎能对这只蜻蜓的遭遇感同身受”……

  要不是评奖结果公布后外界对《飞溅》的质疑不断,恐怕作者都信了自己说的那一套,忘记照片中的骤雨是他请人在旁边喷水造成的人工降雨。然而回到作者本身,史克黑·格赫身上的故事简直能写一本《野生动物摆拍指南》,他的作品是集野生动物各种奇异姿势于一身的稀世之作。流传于世的著名画面有野生蜥蜴捕食蟋蟀的瞬间(其实蜥蜴是他的宠物变色龙,而蟋蟀是市场上买回来作饲料的肉蟋,而他自己则“为了这个瞬间等待了40分钟”)、青蛙对镜头竖中指以示“愤怒”(事实是这只从宠物市场买来的南美洲红眼树蛙的“中指”在拍摄时被架在一根凌空的细线上,作者后期把细线抠掉了)、壁虎跳迪斯科(事实上也是宠物模特+细线造型+后期处理的成果)……不知道他这么费心给“野生动物”摆造型累不累,反正那些被他反复折腾的动物估计是活不久了。

  自史克黑·格赫成名后,地处热带、生物资源丰富的印度尼西亚陆续诞生了许多优秀的后继之人和为世人称奇的野生动物摆拍作品,其中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者要数中年摄影师帕尔梅。早在4年前,2013年,刚入行6个月的27岁的帕尔梅就凭一张树蛙撑叶子伞躲雨的照片刷遍各大媒体头条,很多人看了这画面都表示很可怜那只在大雨中摇摇欲坠的体长只有5公分的小树蛙。

  这小树蛙的确值得可怜,因为它的pose是遭受无数次折磨无力反抗后被摆出来的,而叶子伞是摄影师插上去的,连雨水也是人工制造的。然而这一切,帕尔梅都表示是天作之合,他在邻家院子里散步时发现的,当时,这只青蛙足足坚持了30分鐘。

  (方海涛荐自《看世界》)

  责编:Es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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