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瘟疫所以孤独,因为孤独所以相爱

2015年01月18日 17:54 作者:关山远 来源:《读者·校园版》  

  埃博拉病毒让全世界毛骨悚然。在恐怖电影、灾难电影和科幻电影中出现的场景,其实离我们并不远。

  迄今为止,世界上还有很多病毒是人类无法战胜的,人类对许多种肉眼无法看见的病毒束手无策。这是很好的关于天地自然的隐喻:隐形的致命威胁把人类打回原形,告诉人类对世界要有敬畏,对大自然要有爱心,唯有如此,才能在这种无法抵御的恐惧中,保持人的尊严。

  当瘟疫横扫世界时,《悲怆》响起

  1893年11月6日,伟大的俄罗斯作曲家柴可夫斯基死于彼得堡,当时正是他的第六交响曲即《悲怆》首演后的第9天。据官方记载,1893年11月2日,柴可夫斯基喝了一杯生水,从此一病不起,几天后去世。根据彼得堡最优秀医生中的两位佼佼者——勃廷逊兄弟的诊断,柴可夫斯基死于霍乱。在此50年前,柴可夫斯基14岁时,他的母亲也死于霍乱。确实悲怆。

  今天,中国人对霍乱并不陌生,日军侵华期间散播过霍乱病菌,加西亚·马尔克斯的名著《霍乱时期的爱情》,更是被视为爱情小说的经典而广为传播,至今仍为文艺青年所喜爱。《霍乱时期的爱情》是加西亚·马尔克斯在获得诺贝尔文学奖之后出版的第一部小说,也被他认为是自己写得最好的一部小说。小说以19世纪中叶以后霍乱肆虐的加勒比海地区为背景——可以看出,虽然那时世界远不像今日“地球村”这般联系紧密,但疫情却能穿越空间,让炎热的加勒比海岸尸横遍野,同时又在遥远的俄罗斯夺走伟大作曲家的生命。

  霍乱如此恐怖,以至于一度被译为“虎烈拉”,形象地传递了蕴含在这3个字之中的惧怕。但在历史上,霍乱远不是杀伤力最强的病毒。

  700年前,黑死病在整个欧洲蔓延,这是欧洲历史上最为恐怖的瘟疫。可怕的黑死病其实就是鼠疫,据后代学者统计,它让当时的欧洲损失了1/3的人口,连历史上著名的英法“百年战争”,也因为这场瘟疫而中断过一段时间。欧洲文学史上最重要的人物之一、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人文主义的先驱薄伽丘,在1348年至1353年写成的《十日谈》,就是关于瘟疫题材的巨著,引言里就谈到了佛罗伦萨严重的疫情。他描写了病人怎样突然跌倒在大街上死去,或者冷冷清清地在自己的家中咽气,直到死者的尸体发出了腐烂的臭味,邻居们才知道隔壁所发生的事情。旅行者们见到的是荒芜的田园无人耕耘,洞开的酒窖无人问津,无主的奶牛在大街上闲逛,当地的居民却无影无踪。

  这俨然就是今天恐怖片中出现的场景。

  《屋顶上的骑兵》,疫情与爱情

  很多文艺作品都表现过病毒给人类带来的杀戮与恐慌,帮助人类从另一个记忆层面中,凝固大难来临之际的众生相:崩溃与拯救,疯狂与理智,冰冷与温暖。

  史载,当黑死病席卷欧洲时,恐惧的人们为了逃避死亡,尝试了各种方法:他们祈求上帝、吃精细的肉食、饮用好酒……医生们企图治愈或者缓和这种令人恐惧的症状,他们用尽各种药物,也尝试各种治疗手段,从通便剂、催吐剂到放血疗法、烟熏房间、烧灼淋巴肿块,或者把干蛤蟆放在身上,甚至用尿洗澡,但是死亡还是不断降临人间。一些深受宗教束缚的人认为是人类的堕落引来神明的惩罚,他们穿过欧洲的大小城镇游行,用镶有铁尖的鞭子彼此鞭打,口里还哼唱着“我最有罪……”。只有少数头脑清醒的人意识到传染源可能是动物,于是他们把仇恨的目光集中到猫、狗等家畜身上。他们杀死所有的家畜,大街上满是猫狗腐败的死尸,腐臭的气味让人窒息,不时有一只慌乱的家猫从死尸上跳过,身后一群用布裹着口鼻的人正提着木棍穷追不舍。没有人会怜悯这些弱小的生灵,因为它们被当作瘟疫的传播者。

  法国著名导演让·保罗·哈本诺执导过一部电影《屋顶上的骑兵》,由法国作家吉欧诺的同名小说改编而成,我曾向朋友们广泛推荐这部电影,理由是:这是一部让人想恋爱的电影。

  《屋顶上的骑兵》讲的是1832年意大利革命青年安杰罗在法国南部普罗旺斯逃亡的故事。当时瘟疫正在普罗旺斯蔓延开来,濒临死亡的人们在挣扎、呼号,很多村庄已人迹灭绝,黑鸦、饿狗在农舍里进进出出,在面目狰狞的尸体上撕扯着,随处可以嗅到死亡的气息。受瘟疫折磨而失去理智的当地居民追杀所有的陌生人,安杰罗与追杀他的人也陷入了当地居民的围捕,这个帅哥不得不在屋顶上栖身,与一只无家可归的猫为伴。然后女主角出现了——浑身湿透的骑士从屋顶上掉进一间阁楼里时看到了她,她身着极为古典繁复的白色长裙,一手托着一个烛台,在烛光的映衬下美丽非凡。

  她要去寻找自己的丈夫,他坚持一路护送。在逃亡的过程中,他们联手冲破士兵的路障,骑着马在平原上飞奔的镜头堪称经典:万里碧空下,草地青青,原野莽莽,普罗旺斯特有的橡树、迎风绽放的薰衣草、历史悠久的古堡……如果不是在瘟疫的死亡威胁中,这真是一场浪漫之旅,但正是在死亡如影随形的背景下,才更见浪漫,刻骨铭心。

  骑士护送着美女狂奔,互相克服怯懦,冲破绝望。在他们冲破包围圈到达安全之地时,女主角宝琳娜染上瘟疫,命悬一线。安杰罗几近疯狂地挽救她的生命,解开染病的女主角的衣衫,用葡萄酒和草药涂抹她的全身,然后用双手用力搓揉。在酒精与爱情的力量下,她奇迹般康复了。在电影的最后,他把她送到了她丈夫的身边,从此天各一方,似乎这段热烈而又克制的爱情从未发生。但这正是最动人之处,像一个绮丽温柔的梦,让人不愿醒来。

  经历过生死考验的爱情可谓弥足珍贵。在《霍乱时期的爱情》中,加西亚·马尔克斯甚至赋予霍乱一种象征意味——爱情。因为霍乱能致人死命,也能让人懂得生之珍贵,激发出更加顽强的生命力。马尔克斯用令人恐惧的霍乱影射爱情,似乎告知人们:爱情虽然很甜美,但它折磨起人来,会让人生不如死。但是,不经过这样的生死考验,又如何得到真正的爱情?

  天地苍茫,人如刍狗,但人照样有尊严

  在医学不发达、物质生活水平低下的年代,欧洲城镇并非如后人想象般充满古典浪漫之美,城内垃圾成堆,污水横流,人们也没有养成好的卫生习惯,更别说早晚刷牙了。今日之巴黎是游客青睐之地,但在中世纪远非如此,有一部叫《香水》的电影,说的是18世纪的巴黎,脏、乱、差,恶臭之味弥漫全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