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让我爸爸永生了

2017年11月01日 16:19 作者:〔美〕James Vlahos 来源:《读者》  

  2016年5月,我爸爸80岁。他坐在卧室玫瑰色的扶手椅里,我就坐在他对面的书桌椅上,手里拿着录音机。“我们开始吧。”我说。尽管语调听上去挺欢快,但喉咙哽咽了一下,暴露了我的紧张情绪。我正儿八经地对着录音机说了爸爸的名字“约翰·詹姆斯·维拉赫斯”。这时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律师。”那是爸爸的声音,瞬时让我放松了一些。

作者的父亲

  爸爸拿着一张手写的大纲,里面仅有一些宽泛的标题,诸如“家族史”“家庭”“教育”“职业”之类的。

  我们今天之所以坐在这里录这些,是因为爸爸上个月刚被确诊为肺癌晚期。癌细胞已经扩散到全身,很可能在几个月之内杀死他。因此爸爸开始记录他的人生故事,分为十几个章节,每个章节一个小时左右。随着录音机的运转,他讲述了自己小时候钻山洞的探险,上大学时做的一份往货运火车车厢装冰块的兼职,他如何爱上我母亲,又是怎么成为体育解说员、歌手和成功的律师。他讲了那些我已经听过几百遍的笑话,也提到一些我从未听过的人生经历。

  我把录音拿给专业人士,将其转成文字,一共有203页。就在我把这些文字装订成册的时候,突然想到一个更好的方法,能让爸爸永远留在这个世界。我希望开发一个爸爸机器人——一个能模仿我爸爸的聊天机器人。

  在我考虑开发一个爸爸机器人时,我列出了所有的好处和坏处。坏处显而易见,在我爸爸垂死的时候创造一个爸爸机器人,是件很痛苦的事情。我也担心爸爸机器人会影响我们的亲子关系,毁掉我对爸爸的美好回忆。

  我告诉家人,我希望这个机器人能够用爸爸独特的方式去跟人交流,能够表达一些独特个性。“你们觉得怎样?”我问道。

  爸爸是个天性乐观的人,他耸耸肩说道:“好的。”尽管有点含糊。相比之下,其他家庭成员的反应则要大一些。妈妈在弄清楚基本概念之后,表示喜欢这个想法。姐姐珍妮弗说:“也许我有些没听懂。”弟弟认为我的提议有点怪,但是并不坏,他说:“我会想跟爸爸机器人聊聊天的。”就这样,我的提议通过了。

  开发爸爸机器人的过程

  爸爸生于1936年1月4日,他的父母是希腊移民,他们先是住在加利福尼亚州的特雷西,后来又搬去了奥克兰。爸爸是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经济系的优秀毕业生,曾经是《加州人日报》的体育编辑,后来成为洛杉矶一家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他还是个体育迷。从在伯克利分校体育馆担任解说员开始,他观看了无数场比赛。作为吉爾伯特与沙利文的忠实粉丝,他在《比纳佛》等喜剧中出演过角色,担任一个轻歌剧演出公司的负责人长达35年。他的兴趣爱好广泛,从语言到建筑都有涉猎。他能讲流利的英语和希腊语,还会说西班牙语和意大利语,担任过旧金山市的导游志愿者,为游客讲解建筑。他钻研语法,爱讲笑话。他是个无私的丈夫和爸爸。

  以上是我想编写进聊天机器人程序的人生故事概要。我决定最开始只是通过键盘打字跟爸爸机器人交流,而非语音。

  我写了个爸爸机器人的提纲,在简短的问候之后,用户会选择跟机器人聊起爸爸的某一部分人生经历,比如希腊、特雷西、奥克兰,大学、职业等。然后我把爸爸口述的历史内容填入相应的标题下。我还写了一个指南,告诉第一次使用的人如何更好地跟机器人交流。

  在整理爸爸口述历史的时候,我发现爸爸使用的语言比我想象的更丰富。在春天的时候爸爸做了几次全脑放疗,肿瘤科医生曾经警告说,放疗会影响人的认知能力和记忆力。但是在我整理录音资料的时候,完全看不出有这种迹象,爸爸记得他年轻时的每一个细节。

  这些素材将帮助我创造一个知识丰富的爸爸机器人。我希望机器人不光能展示爸爸是谁,还能表现出他是怎样的一个人,这个机器人要能模仿他的风格(温和而谦逊)、他的态度(大部分时候积极乐观)、他的个性(博学多才、逻辑严谨、富有幽默感)。

  通过这个机器人,我能把爸爸的思想通过他自己的话语保存下来。但一个人没有说出口的思想,同样也能体现他的个性。在开发爸爸机器人时,如何让聊天机器人把握好一些没说出口的思想呢?这对编程者来说是个不小的挑战。

  除了顺着用户选择的话题聊天,我也试着让机器人引导谈话,比如它会说:“尽管你没问,但我想起了一件事情。”我也把时间因素写入了程序,比如到了中午它会说:“很高兴跟你聊天,但你现在是不是应该去吃午餐了?”随后我把重要的节假日和家庭成员的生日也写进了机器,它会在这些特殊日子里说:“我希望能跟你一起庆祝。”

  到了11月的时候,我把编好的爸爸机器人程序放到“脸书”的聊天软件里。我点击“爸爸机器人”,一条信息弹了出来:“你好!我是你亲爱的尊敬的父亲大人!”

  经过测试,我有了一个重要心得:机器人就跟真人一样,说话很容易,倾听却很困难。因此我注意设定更加精确的规则和细节,以提高爸爸机器人的理解能力。

作者和爸爸、姐姐的旧合照

  越来越虚弱的父亲

  在为爸爸机器人编程的过程中,我要不断回放爸爸口述的录音资料,加深对爸爸的了解。这让我在探望真实的爸爸时感到更为痛苦,因为真实的爸爸正在渐行渐远。

  2016年秋天,化疗对爸爸已经不起作用了,他开始接受免疫疗法。真实的爸爸日渐衰弱,爸爸机器人却越变越强。我想尽快完成机器人的开发,让爸爸也能看到它的样子。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12月9日,我去爸妈家,室内温度设在24摄氏度,我爸在房里戴着帽子,穿着毛衣,却依旧在喊冷。他身上已经没有多少脂肪了,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我弯腰拥抱了他,然后把他推进了客厅。当我抱起他时,他低声呻吟,身体僵硬。我坐在他身边,打开了手提电脑。我让妈妈跟爸爸机器人聊天,让爸爸在旁边看着。妈妈在跟爸爸机器人打招呼之后,看着电脑,打字说:“我是你亲爱的妻子,玛莎。”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