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你,因为我是你的孩子

 2018/04/07 16:45  许洛婷 《思维与智慧》  (108)    

“小朋友,你爸爸是做什么的呀?”

“修马桶的!”

提问的幼儿园老师完全没料到上公开课时会听到这么个奇葩的答案,一时接不上话,微笑在脸上僵硬、凝固。而那出声的小女孩完全没意识到气氛的尴尬,还当是老师没听清,便重复道:“我爸爸是修马桶的!”

——那个一出言便叫人哭笑不得的小女孩就是我。

我会这么说,只因家里马桶坏了,而爸爸修好了它。若非妈妈及时地告诫我不能这么说,我指不定哪天就说“爸爸是修电灯的”了。

我和大多数小孩子一样,逻辑过于单纯,反而叫人摸不着头脑。我往往只会看见最浅层最直观的东西,因此只会得到片面的印象。这样盲人摸象自然会搞错很多东西,叫人啼笑皆非。寻常的大人都只道是小孩不懂事,只在丢人的时候制止,鲜少会有人像妈妈一样对我说:“你不能因为爸爸修好了马桶就说他是修马桶的,这样别人会觉得你爸爸只会修马桶。”

我很亲近妈妈。她明白商场对我来说是一个入目全是脚步匆忙的巨人的可怕地方,也知道我的舌头比她的更不耐烫;她的“额头温度计”比医院的更准,她也十分了解我的想法。对一个对世界怀抱无尽新鲜感的小女孩来说,她是最便捷的百科全书;对一个只有大人膝盖高、无时无刻不处于弱势的小女孩来说,她是最安全的庇护所;对一个懵懵懂懂开始追求漂亮、想要快快长大的小女孩来说,她是最令人憧憬的大人。

一般而言,孩子在上幼儿园时总会哭闹不止,但我没有。我是幸运的,我直到幼儿园毕业都不知道和妈妈分别是什么感觉。幼儿园对我来说不是在不听话时爸爸妈妈会提起的可怕字眼,而是妈妈工作的地方——这令我安心,所以我表现得很乖巧。我看着吵嚷着要回家的玩伴只觉得不解:幼儿园里有玩具,还有好吃的,有朋友,更有妈妈,为什么急着回去?

妈妈属虎,爸爸属猪,我属兔,我们各自在家里的“食物链”的位置一目了然。但是就如同五行互克一般,我怕爸爸,爸爸怕妈妈,妈妈却总心软,拿我没辙。我哪里懂什么“欺软怕硬”,但每当有请求总是会先在妈妈面前撒娇,手足行动间全是在说明什么叫“柿子要挑软的捏”。我也不知道什么“兔(狐)假虎威”,但是仗着有妈妈撑腰,在爸爸面前就会肆无忌惮,颇有“兔(驴)蒙虎皮”的意思。

回想起来,我有挨骂的时候,也有挨打的时候,却总归是没吃到亏,理不直气也壮地享受可以尽情任性的童年。

我天天盼着快快长得和妈妈一样大,变得和妈妈一样无所不能。我观察她刷牙的样子,数着她刷牙时会用牙刷在口腔里转几个圈、漱口会“咕噜咕噜”几声,然后依葫芦画瓢。

偷偷用妈妈的化妆品不能让我长大,但是时间可以。当看见新建的地铁站和镜子里一米六五的自己时,才惊觉时光沙漏的变化。如果有人问我爸爸在什么单位工作,我会说机场;如果去逛商场,我不再会觉得像是来到了巨人国。我学识渐长,顽性渐消,不再缠着妈妈。我的马尾辫变得更黑更厚,染发剂却已瞒不住她斑驳的发根;我的皮肤变得更加紧致,保湿水却已抚不平她脸上的皱纹。

但是,每当我从繁琐沉重的学业中喘口气,抬头看她,就恍然间觉得自己仍是那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笨手笨脚但也有点儿小聪明,活在妈妈的宠爱之下。她会不厌其烦地告诉我多喝白开水,提醒我吃饭时不要把油滴在衣服上,还会抱住我亲吻我,并且不斷地告诉我:“你真棒,你真是我的乖宝宝!”她的怀抱一直对我敞开,包容我的任性、我的不懂事、我的一切缺点。我早已过了可以撒娇的年纪,她却一直把我当作她的“宝宝”。

正如弗罗姆《爱的艺术》中所言,孩子对母亲的爱有一个幼稚的阶段。那不成熟的、天真的爱是:“我爱你,因为我需要你。”而母亲对孩子的爱却是永恒不变的。它无论需要与否、付出多少、时间多久,都是:“我爱你,因为你是我的孩子。”我享受妈妈的爱,仅仅是因为我是妈妈的孩子。世上还有比这更幸运、更幸福的事吗?母亲能陪伴我的时间终究是有限的,我能做的,只有用成熟的、真诚的爱来回报她:“我需要你,因为我爱你。我爱你,因为我是你的孩子。”

(编辑 思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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