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青春的小残片

 2018/02/12 8:58  张鸣 《思维与智慧》  (18)    

纸质的情书

在我还小的时候,总是收到一个人的信,每周一封,藏在桌洞固定的角落里。干干净净的信笺,就好像他纯净温暖的笑脸。信的第一句话千年不变——见字如面。他明明就坐在我前排的左边的左边,但这四个字,让我有种跨越生死轮回万水千山的慨然。

明星贴纸

那时候流行明星贴纸,我为了跟同学换一张赵雅芝的贴纸,给他写了两个礼拜的作业;为了凑钱买一张小虎队的贴纸,省了三天的早饭钱……

现在几乎没有人玩贴纸了,我们无须再为某个人做个歌本,贴满他的照片,抄满他的歌词,因为在官网上可以随时搜到他的一切,我们无须再花太多时间,兜兜转转打探他的最新消息,因为媒体会把他变得比你的邻居更熟识。

图书馆的老时光

大学时自习,图书馆是占座位最抢手的地方。每天早上都有一群人,如800米赛跑前那般,蓄势待发地等候在图书馆门前,只待门一开,就像潮水般涌进去,冲到自己喜欢的那个角落,坐下。

阳光下飞扬的尘埃,空气里弥漫着的故纸堆的气味,还有图书馆阿姨的藍色工作服和瓶底眼镜,都是我想念的对象。我想念在一排排书架间穿梭走动时的敬畏肃穆,想念在千万本书中偶遇好书的欣喜,想念在图书的空隙中瞥见心仪的人时的悸动慌乱。

千纸鹤

那时候,我暗恋他,而他正全力追求我那漂亮的同桌。那年我的同桌过生日,他想要送出很有意义的礼物,向我求助。我苦笑:“那你折千纸鹤吧,女孩都喜欢这个。”他说:“可是我不会折。”“我教你呀。”我装作气定神闲,事实上却是早已心慌意乱。

我鼓足生平最大的勇气,撕了一张纸,在他面前层层叠叠地折了起来。等我折完,他尴尬地笑笑:“还是不会。”我故作洒脱地把千纸鹤丢给他:“拿回去拆开研究研究吧。”

后来,在我忐忑不安的等待中,他送了我同桌另外一样礼物。几个月后大扫除,我从他桌角的缝隙挖出了扭成麻花的千纸鹤,轻轻拆开,那上面有我匆忙中写下的心意:“我喜欢你。”

原来,他从来都没有拆开过。

17岁的单车

初中的时候,有个男孩子总是弄坏我的自行车,拔掉气门芯,或者堵住锁眼儿。放学后,他骑出两步远,回头看我在原地急得团团转,那一刻,他的眼里竟有一种类似期盼的东西。直到看了那部叫做《情书》的电影,里面两个藤井树在夜幕里边摇车灯边对着英语卷子的答案,我才明白当初有关单车的种种恶作剧隐藏着一个腼腆少年的情怀。

只是那个男孩或许到现在都未曾明白,为什么他破坏了那么多次,我就未曾想过换个让他找不到的地方存车,为什么在单车罢工后,我宁愿走回家也不要让别人载。那是因为,我也有如他一般的期盼,偷偷地希望有那么一次,他在弄坏我的车子之后,对我说:“上来吧,我载你回家!”

字条字条你慢慢飞

直到现在我仍然记得,那种字条大混战的盛况。有时甚至可能只是“下课一起去上厕所吧”这种小事,也会成为课堂上漫天飞舞的字条中的一分子。作为中转站的同学如果被老师盯得慌了神,有时也会不小心把给甲的纸条扔给了乙,于是就极可能出现“你真是个笨猪”和“谢谢夸奖”这种精彩对答。

暗恋

那个人16岁,有一张可爱的娃娃脸,打一手漂亮的篮球。那一次篮球联赛时,他在场上投至关重要的一个罚球,我在旁边默默祈祷:老天呀,让他投中吧,我愿意期中考试少考十分。

那个人成绩不是很好,每次考试都要打小抄。那一次会考,就在他狼狈地发现,自己装在外套里的小抄没有带进考场时,一张写满答案的纸落在了他的桌脚边。这是我平生第一次作弊。当然这一切,他都不知道。

后来那个人不再打篮球,满嘴生意经。后来的我也不再轻易为他人许愿,不再为他人冒险。

于是,我弄丢了那个小男孩,也遗失了最美好的暗恋。

(张秋伟摘自《阅读与作文》2017年第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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