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土灶

 2018/02/10 11:36  白万伟 《思维与智慧》  (26)    

一堆砖、一口锅,砌成朴素的农家土灶;一捆柴、一灶火,烹出喷香的乡间美食;一顿饭、一家人,过出和美的烟火日子。灶,似庄户人家的乳娘,默默地相伴岁月,哺育春秋。

土灶,出身微轻。几块黄土敲打的土坯或煅烧的青砖,靠着土泥粘合,垒砌成或方或圆的灶台,再坐上一口黑铁锅;没有任何仪式,土灶便诞生在了厨房内或屋檐下。清代吴趼人《恨海》第四回记述:“東面墙脚下,打了一口土灶,树叶树枝,高粱秆子,铺满一地。”这便是土灶的舞台,虽不绚烂,甚至芜杂,但却暖心暖胃、养人养家。

土灶的“食物”,是柴草,各种各类,兼容并“燃”。修剪林子,砍下的树枝;秋风过林,落下的枯叶;树木更新,露出的朽木;收获庄稼,剩下的秸秆……皆可入灶。为不断炊,农人稍有闲暇,便上山割柴、打柴、拾柴。漫山的茅草,快镰扫过,一捆捆背出山;干枯的树枝,斧头砍过,一段段扛出山;林间的枯叶,耙子搂过,一筐筐挎出山。日积月累,陈年旧柴、今年新柴,垛满柴草场,或垒成柴院墙,昭示着农家的辛勤。

若想人吃饱,先让灶吃饱。故而,烧火与做饭,前因而后果;火烧得好,饭菜才做得香。可掌握火候,绝非易事,需要耐心与技巧。蒸馒头、炖大肉,需要劈柴大火;炒小菜、煎鸡蛋,需要小柴小火;烙饼、摊煎饼,需要茅柴匀火。一根根、一把把柴草,送入灶堂,或猛烈、或温柔地燃起红暖的火焰。柴草燃烧的爆裂声,噼噼啪啪,清脆响亮,让人心生希望与期许。

制作美食,是土灶的使命与荣耀。各色应时的食材,本是孤立、纯粹,经过灶与火的催化,在锅内搭配、融合,变成色香俱佳、滋味十足的食物,如魔术般神奇,却又富有人情味。土灶传承了土的厚道与包容,从不娇气。农家人尤其钟爱这一点,倾其所有、极尽所能地将煎炒烹炸、蒸煮烙炖等各种烹饪技法,在土灶上发挥得淋漓尽致、炉火纯青,变着花样满足家人的胃口。当炊烟袅袅、锅盖响动、饭香弥漫,那便是一天中最幸福的时刻,诗意而温馨。

北方土灶,大都连着土炕。灶上做着美食,灶内火热从旁侧进入炕底,烧热了一盘土炕。寒冷的冬天,全家人在炕上闲聊、 安睡,颇是惬意。灶里剩下的炭火,扒出放入火盆取暖;或用水烧灭,晾成木炭。也可趁着灰烬的余热,埋进几根嫩玉米、几枚土豆红薯几只红辣椒、几头大蒜,片刻便可享受喷香的烧烤。这是农人的智慧,更是农人的幸福。

灶吃的是柴草,奉出的是美食。许是出于对土灶的感恩与敬畏,善良勤劳的农人,总会在逢年过节时,将盛出的第一碗饭,虔诚地仰面高高举起,意为敬天,祈求五谷丰登、全家殷实。而主妇们亦分外珍视土灶,常用坩子土将灶台刷得雪白,不能现出丝毫烟熏火燎的乌黑;甚至贴上瓷砖,溜光水滑;灶上器具、灶前柴草,总是码放整齐,或清理干净。因为,土灶似脸面,映衬着农家的生活品质。

久居城市,渐渐远离了故乡的土灶,远离了烟火的味道,但对土灶美食的渴望却愈发深沉、浓烈。寻家“大锅头”餐馆,与友围坐灶台,在炭火温暖与淡淡烟香的笼罩中,开怀畅饮;时而续上一根木柴,恍然身在故乡。偶尔回家,我常静坐灶前,沉沉稳稳地烧火,看年迈的母亲在灶台上做出熟悉的家常美味,一时忽觉漂泊的心有了依托,踏实、温暖。这便是老家的感觉。

土灶、柴草、烟火、饭菜、人家,这极具画面感的生活场景,我已久违。每时忆起,心中便五味杂陈,宛如舌尖上的美食,更是根植在心底的情愫。一口土灶,曾燃起农家红火的日子;而今,却燃起游子炽热的乡愁,永不熄灭。

(郝巧凤摘自《团结报》2017年7月2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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