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电台有关的日子

2017年11月05日 8:16 作者:韩浩月 来源:《今日文摘》  

  在媒体不发达的年代,报纸、电视、电台是绝对的主流媒体。而在我的青春时期,接触最多的主流媒体是电台。这么说是因为,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报纸的私人订户并不多,人们看报纸,通常是要从办公室或者传达室那里拿,一份报纸,真的是十几个人翻。如果有人私心重,把报纸拿回家垫桌面或者包东西,一旦被发现了,一准会遭到大家的谴责。至于电视,那会儿并不是家家有。如此,最方便的获取信息的工具就是电台了。

  我家的收音机,长时间被我霸占着,只要我回了家,那臺表面破旧但声音清晰宏亮的机器,就会一直伴随我身边。印象最深刻的是,夏天的晚上冲完凉之后,爬上平房的屋顶,躺在席子上,仰望着满天的星斗,在星光与月光下听收音机。收音机为一个少年带来了遥远、陌生、新鲜、开阔的世界,北京,香港,台湾……这些如雷贯耳的名字,仿佛远在天边,而通过收音机,它们又近在眼前,可以以神游的方式,到那些城市走一番。

  我的文学启蒙也来自电台。在街道工厂上班的时候,每天中午回家午饭,恰好有一个文学栏目叫《青青芳草地》,我经常收听,投稿。多年以后,一位朋友的爱人讲述了与这个栏目有关的故事。她说,你知道吗,我们把节目里三个经常播出稿子的作者比喻成“三大金刚”,你是其中之一。她还说,那会儿有人还打算给你写信呐。

  对的,我收到过许多信。电台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公布一次作者的通讯地址,随后几天,信件就会雪片一样飞来。忘记了当年的邮票是8分钱一张还是两毛钱一张,每次去邮局寄信,都会买几大版的整版邮票。每天大约有两三个小时,是用来写信的,日子过得贫穷、简单,但却充实。

  互联网开始普及之后,收音机被淘汰了,一连多少年,都没有再拧开过收音机,没有再体会到那种转移天线方向以寻找到清晰音质的微微焦灼感和幸福感。有一年,被电台请去当嘉宾,那也是段美好的记忆:大约10点多到达电台楼下,在咖啡馆要杯喝的,慢慢地等到11点钟,等候主持人带进门去,坐进直播间,开始一个小时的聊天。知道了电台主持人的工作方式,也了解了神秘的直播间是什么样子。每次结束直播都会打开车里的电台,继续收听节目,那个时刻,心里特别安静。

  一直想要再买台收音机,却没有行动。前几天看到一条广告,说的是十几年前有一批美国进口的收音机被人从仓库发现了,虽然蒙了尘,但却还是全新的,于是心动了一下,便下单买了一台。收到后坐在阳台上,把玩那台款式古旧的双喇叭收音机,仔细搜寻着一个个电台,连听到卖药的广告都觉得不厌烦。

  这台收音机被我放在电脑边。有时候一边写字,一边会打开听一会儿。一台远舶而来且被雪藏十多年的收音机,仿佛贯穿了已经逝去的岁月。真希望有些东西,一直不会变,哪怕变了,还能找回来也是好的。

  (谭自强荐自《中国新闻周刊》)

  责编:小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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