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疼

2017年06月04日 12:03 作者:崔修建 来源:《思维与智慧》  

  暮春时节,我独自坐在故乡低矮的山冈上。一块块青葱的田野簇拥着小小的村落,悠悠的白云在头顶旁若无人地飘移着,几声清脆的鸟鸣不时响起,似在提醒着我这已不是从前的景象。脚边散着点点蒲公英黄色的花朵,泥土潮湿的气息混着残枝败叶发酵后的特殊味道,被微风带到远方,连同花蕊年轻的梦和小草卑微的心愿。

  一枝青青的柳叶悄无声息地飘落下来,在我的肩头稍微一停,便躺在地上不动了。

  拾起柳叶摊开在手上,清晰的脉络上正写满生命苍翠的本色啊。那青春燃烧的热望,在阳光中流泻得一览无余。

  落叶不只是在秋天啊!抚摸着这提前坠落的柳叶,我胸腔里顿时有莫名的伤感冉冉而来,那种伤感,很小资,也很农民。

  我突然想起了只在一起念了半学期的一位小学同窗,他那总拖着长长的鼻涕的形象,和被老师评语为“写得像鸡爪子划拉的字”,竟烙印一样深深地刻在了我的记忆之中。而现在,他永远地睡在了山脚的那条小河边了,那场突如其来的山洪定格了他的16岁,据说那天他是自告奋勇地去帮瞎眼的德福公公放羊,在去救那只溺水的小羊时遭遇不幸的。

  原来,生命的凋落竟是如此的简单。我想起了同窗那次抄我作业时,曾许愿等冬天捕到野鸡会送我几根漂亮的翎羽,我可以做一个叫伙伴们都羡慕的毽子。如今,他像一根羽毛轻轻地飘走好多年了,连他的父母似乎都早已忘记了他,但我还能清晰地忆起关于他的点点滴滴,且每每忆起时,总有丝丝的悲伤固执地侵入心中。

  我有很多很多的朋友,他们散在祖国的各个角落,优秀的如顶天立地的大树,平凡的如不起眼的小草。常常于不经意时,我会情不自禁地想起他们中的一些人,想着他们各异的形容和故事,就有温馨、温暖、温柔、温润……不约而同地走来,让我倍感拥有朋友的幸福。可蓦然间,意识到他们中的某一位会在某一天突然永远地不辞而别,心里便会陡生一份凉意。虽然我明白,那是岁月不可抗拒的法则,我们只能看着那一天日升日落一样的来临和走远。然而,我仍有挥之不去的疼痛,隐隐在心,实在难以言表。

  我把那枚柳叶轻轻地放到草丛里面,我希望那些正抓紧时间葱茏的草,也能有与我一样疼痛的感觉。其实,关于生命的开始和结束,我们所认识和理解的远远不足,尤其是在那些被浮躁和忙碌裹挟的日子里,我们的心很容易变得迟钝、麻木,变得轻飘,若败了根一般。

  “别踩疼了那些雪”,一位第一次见到洁白雪花的女孩,告诉她的父母在雪地上要轻轻地走。我清楚地知道,女孩诗句一样柔柔的叮嘱里,装的不只是对那晶莹的雪之爱,还有那飘舞在人间的美……

  那天,不经意地打开一档电视节目,看到一个摆小摊的修鞋工,在对着一张报纸悄悄地擦拭着滚落的泪珠。当记者追问他原因时,那个憨憨的汉子满脸真诚地回答,他看到那个因白血病而躺在床上的大学生,感到有些心疼,不知不觉地就掉泪了。

  为一个素昧平生的人心疼得落泪,该是一颗让人肃然起敬的慈悲之心,也许他并不信佛,也许他无法给那个大学生提供更多實际性的帮助,但这并不妨碍他拥有菩萨般的爱心,并不影响他在生活中摇曳一缕爱的芬芳。

  懂得心疼,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别人,都是一种真、一种善、一种美,都会抚摸许许多多意味深长的细节,都会咀嚼着很多很多平淡无奇的琐屑,会敞开心灵接纳更多的阳光,也会尽情地向世界播洒阳光……

  (编辑 子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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