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与你暮冬饮雪

 2017/12/26 9:08  长欢喜 《文苑》  (1,350)    

只是那一年的念稚,或许尚未完全开窍,对这样的一番言论,只是下意识地否定。

毕竟……怎么可能呢?她明明那么喜欢陈词。

见她不赞同,阮言蹊无奈地苦笑,没再说下去。

后来,分道扬镳,也是在淇州。

那晚淇州不知在过什么节,到处张灯结彩的,大红灯笼在河岸挂了一溜儿。街里还搭了戏台子,有人咿咿呀呀唱着《贵妃醉酒》。

阮言蹊和念稚坐在乌篷船里看夜色,水流淙淙,然后念稚接了一个电话。挂断以后,她眼睛里的惊喜与激动已然藏不住。阮言蹊瞥了她一眼:“遇到了什么天大的好事?”

念稚说:“你说得对,不要一味地追随和隐忍,要让自己变得更精彩,他总会被吸引的。”

“所以呢?”

“陈词刚刚打电话说,这几次回去我都不在,他觉得心里特别空,他很想我。”

她说这些话时,语气里满是笑意。阮言蹊垂着眼,神色隐没在暗夜里,半晌,有些哽涩地问:“你就那么喜欢他啊?”

念稚想了想,说:“我也不知道,就是从很小的时候开始,我就觉得自己要跟这个人在一起。”

“是这样……”阮言蹊低叹了一声,“念稚,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其实很早之前见过你?”

“啊?”

“应该是你上大一那年,我回过一次国,在外滩,那时候我的国语还说得很烂,找人问路,只有你一个人搭理我,把我安全送到了地方……还陪我看了大半夜的东方明珠……”

念稚一愣,脑子里半晌才隐隐约约浮出一个模糊的印象。好像是有那么一次,她本来跟陈词约好了一起去黄浦江游船的,却被放了鸽子。正一个人闷闷不乐的时候,恰好碰到一个男孩口齿不清地问路……原本以为只是萍水相逢各自疗伤,没想到两个人后来竟还有这样的际遇。

又听阮言蹊说:“后来我千方百计打听到了你的学校,联系了你的老师,可看来终究还是……”他顿了顿,站了起来,晚风拂在脸上,带了一股河水的凉意,“念稚啊。”

他突然叫她的名字,念稚没反应过来,“嗯”了一声。阮言蹊微微弯下身子,船里的空间本就不大,他这样弯下来的时候,距离她就更近了。他的目光与她的目光对上,说话时,热气尽数落到念稚的脸上,温软里带了一丝牛奶的香甜。他压低了嗓子,极其小心地问:“念稚,虽然你也许不会答应,但我还是想问一问你,以后的路还那么长,你……要不要考虑一下,跟我一起走?”

你在等什么人吗?

念稚是被开车门的声音给惊醒的,或许是太疲惫了吧,她刚刚看着看着,居然睡着了。而且,梦到了很久以前的事情。

她揉了揉眼睛,神思还处于混沌之中。小野他们已经走了,车里因为阮言蹊的突然进入,染上了几分寒气。念稚愣了半晌,忽地想到什么,睡意瞬间被驱散了,着急地说:“我的行李……”

“我帮你拿过来了。”

“哦……”念稚呆了呆,半晌,干涩地咳了声,“谢谢。”

阮言蹊抿唇,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车子还停着,阮言蹊懒散地靠在椅背上,看起来丝毫没有开车的打算。念稚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控制得住,疑惑地问:“你在等什么人吗?”

出乎意料的,阮言蹊回答得十分干脆:“的确是在等人。”

“哦。”

随即又是相对无言。

“念稚,”不知过了多久,阮言蹊突然又开口,像是犹豫了很久,才低声询问,“你没有和陈词在一起,为什么?”

那年在淇州,她拒绝了阮言蹊,就去找陈词了。可回去以后,她忽地发现,在很多时候,她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想到阮言蹊。这人真的太狡猾了,像春雨,润物细无声,等她发觉他的存在时,他早已在她的心底生根发芽,长出了缠绕的藤蔓。

只是那晚分开以后,他就回波士顿去了,切断了与她的所有联系。直到不久前,她无意中从周教授口中得知,他回国了,现在在霖城定居。她恍恍惚惚了很久,无意识地在网上搜着旅游攻略,还是来到了这里。

没想到,竟然真的碰上他了。

她閉了闭眼,不答反问:“你现在有女朋友吗?”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真的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才将这个深埋于自己心底的问题问出口。未想阮言蹊闻言,突然冷笑了一声,毫不留情地控诉:“你现在觉得我好了,想回头?”

他这话说得实在犀利,又不讲任何情面,念稚觉得有些难堪,双手无意识地捏紧了衣襟。半晌,一只大手突然覆盖上来,阻挡了她的动作。

大概是在风里吹得太久了,阮言蹊的声音有着微微的沙哑,但仍狠戾地说:“念稚,你可要想清楚了,要跟我一起走,就不能回头了。”

念稚一时没反应过来,呆呆地看着他。

阮言蹊说:“我特地让周教授跟你透露我在这里,又去要了跟你同行的人的联系方式……所以我出现在这里,并不是偶然。”

念稚是真的惊讶了,脸上的表情僵着,一时之间竟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许久,才讷讷地道:“所以……”

“所以,”阮言蹊的拇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她的手背,“你还记不记得那年在机场旁的网吧,你问我明知爱人会牺牲,还愿不愿意跟对方在一起?”

念稚点点头,阮言蹊又说:“我没那么多莫名其妙的傲气和风骨,我只知道,喜欢的人,就要努力在一起。人生这么短,不要让自己觉得遗憾才好。”

“所以念稚啊,这一回,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他的声音低沉,郑重里又带了几分紧张。

外面似乎下雪了,白茫茫的雪花像棉花一样,飘飘扬扬地洒落下来。念稚将脸贴在窗户上,远处层峦叠嶂,氤氲出一片朦朦胧胧的黛色。她打开窗户,伸手接住一片雪花,冰凉的液体瞬间在她的手心里流淌开来。

她呵了一口气,眉眼里是快要溢出来的欢喜。好一会儿,才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她软软糯糯地开口:“阮言蹊,你究竟还走不走啊?”

像窗外这场久违的大雪,经过年岁更迭,终于又跌跌撞撞地落下,越过山河岁月,年华昳丽,终将回到那一年。

相见故明月,浮茶共我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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