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与你暮冬饮雪

 2017/12/26 9:08  长欢喜 《文苑》  (836)    

像春水初生,像春林初盛。

只是啊,那水那林都太后知后觉了,她当时只沉浸在另一片冰天雪地带给她的美感里,还未来得及好好感受,就将那人狠狠地推远。

她用手捂住脸,往事缱绻,一潮漫过一潮,汹涌澎湃,终于越过远处的山川明月,恍惚回到那一年。

那一年,正当念稚准备问一问阮言蹊她看没看见他跟她喜不喜欢陈词究竟有什么必然联系的时候,陈词的电话突然打了过来。

他那边音乐声混杂着人声,特别吵。念稚刚一接通,陈词就笑呵呵地问:“我们现在在老地方聚会呢,你过来找我不?”

说是问句,其实听起来更像祈使句,就像是早就明了念稚必然不会拒绝自己。

网吧里这会儿人不太多,有点安静,阮言蹊站得离念稚又近,电话的内容被他听得一清二楚。念稚大概也发觉了,有些不自在地往后退了两步,未想阮言蹊突然夺过她的手机,对着电话那头的人就是一阵质问:“那个叫什么……陈词的,你究竟把念稚当什么,这样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

好像一下子断了线,听筒里寂静了片刻,念稚这会儿已经把手机拿回去了,心慌意乱地跟陈词解释:“陈词,你别误会,刚刚那人就是一神经……”

“念稚,”话未说完却被打断,头顶的灯似乎出了点儿问题,一闪一闪的。她不舒服地眯了下眼睛,就听到陈词说,“行,我明白了。念稚,你谈恋爱了就直接跟我说呗,我不会打扰你的嘛。”

话音刚落,电话就被挂断了。

她握着手机愣了一瞬,紧接着,铺天盖地的惊慌就朝着她涌来。这些年来陈词虽然对她从未表示过别的想法,但也总是温柔和气的,这是第一次,他这样不讲情面地挂断她的电话。

她的眼眶微微一涩,狠狠地瞪了阮言蹊一眼,便头也不回地出了网吧。可阮言蹊从后面抓住了她的手腕,他握得很紧,甚至她的手腕都被捏得有些疼了。念稚本就在气头上,这会儿更烦躁了,恶狠狠地拿另一只手掐他的手背。可他仍不为所动,只倔强地抓着她。终于,念稚受不了了,冷下声音问他:“你干什么?工资我不要了,我不做你的导游了。”

阮言蹊抿了抿唇,只低声问:“你要去干什么?”

念稚懒得再跟他周旋,直接回答:“去找陈词。”

阮言蹊垂下眼睛,半晌突然说:“念稚,爱情不是一味隐忍和迁就就能获得的……不是有个词叫‘投其所好’吗?你想不想去看一看陈词眼里的世界?”

我其实不太懂你的喜欢

后来,念稚想,自己当时一定是被气糊涂了,所以才会在阮言蹊三言两语的引诱里,跟他一起去了霖城。不仅如此,在之后的半年里,她还跟他一起穿越了差不多十几个城市。又或者说,其实后来的很多情感在当时就已经初现端倪,只不过那时的她一心只觉得自己心里装了另一个人,迟钝木讷,没有发觉罢了。

不过虽然说她是他的导游,但念稚路痴加迷糊,出门时根本不带脑子,所以几乎所有的事情都要依赖阮言蹊。以至于阮言蹊不止一次地控诉,说应该是念稚给他发工资。

那两条绣着凯蒂猫的围巾就是阮言蹊在霖城买的,其实原本刚买回来时,那只猫是不存在的。可念稚吐槽了一句阮言蹊眼光差,说这条围巾太普通了,在霖城几乎人人脖子上都围着一条,没意思。于是,当天晚上,阮言蹊便跑出去买了针线回来,在上面歪歪扭扭绣出两只猫来。

念稚是在第二天早上才看见的,那猫是粉红色的,实在是绣得太丑了,念稚心里更想吐槽了。可抬眼瞥见阮言蹊一脸“求表扬”的表情,她的心不知为何就忽地一软,脱口而出的话变成:“想不到你还有这一手啊。”

阮言蹊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说:“我身上还有很多惊喜,你可以慢慢发掘。”

念稚嗤之以鼻。虽然在后来,她在他身上发现了不少让她大吃一惊的地方。

譬如,在淇州时。

淇州是水乡,念稚从小也是在江南长大,按说本不应该有什么问题,可偏偏她就是水土不服。待在那里的那两天,她什么东西都吃不下,身上一點力气也没有。阮言蹊见状,连忙就要带她转移到别的城市。可她无论如何也不愿意,说什么这是他们旅行路线的最后一站,不能留下遗憾。

阮言蹊对此只是冷笑一声,说:“真正的原因其实是这里是陈词最喜欢的城市吧。”

念稚张了张嘴,默不作声。

阮言蹊瞪了她半晌,最后只好沉着脸出去了。

只是过了大概一个小时,他又拐回来了,手里还拎着一个保温盒。对上念稚疑惑的目光,他冷着脸将保温盒扔到桌子上,特别轻描淡写地说:“我跟客栈老板借的厨房,煮了皮蛋瘦肉粥,你尝尝好不好吃?”

念稚这下是真的惊讶了,目瞪口呆了半晌,才想起来要故意装出一脸崇拜地看着阮言蹊。阮言蹊没好气地学着她的模样翻白眼,最后还是破功了,起身把保温盒打开,软下声音说:“老实说,念稚,我其实不太懂你的喜欢。”

念稚接过他递来的粥,热意漫过舌尖,她眯了眯眼睛,听阮言蹊的下文。

“在我看来,喜欢一个人,就该去争取,去告诉他,想尽一切办法让他跟你在一起,而不是像你这样,缩在壳里等着对方来召唤。”

粥太热了,念稚被烫了一下,阮言蹊连忙递过去矿泉水。念稚喝了一大口后,才闷着声音说:“阮言蹊,你没有喜欢过一个人,不会懂的。当你非常非常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就会变得胆怯、患得患失,不敢让他知道你的心思,深怕会因此彻底失去他。”

她的声音低低的,有一半混在了粥里,变得模糊不清,但阮言蹊还是听懂了。

阳光穿过窗户,在房里落下一层温暖的光辉。他呆了一瞬,许久,却是低低地笑了起来。

“念稚啊,你言情小说看多了吧?

“其实,你不向对方靠近,并不是因为害怕失去,而是因为你没有非要跟他在一起不可的决心啊。”

那么喜欢他啊

很久以后,念稚回想起阮言蹊的这段话,恍惚参透其中的深意时,才蓦然明白自己在那一年究竟错过了什么,又错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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