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飞多

 2018/01/25 13:28  库尔特·冯内古特 唐建清 《读者》  (274)    

“有关芬克先生和他小蜜的事,只是一个家长里短的谣言。”她想。

“是吗?”康飞多说,“无风不起浪。”

“哎,哎。”埃伦想,“够了,没有绝对的证据——”

“静水流深。”康飞多说。一时谁也没说话。“我并非专门说芬克一家。邻里都貌似规矩、对上帝诚实,理应有人就此写一本反面教材。拿这个街区为例,就从街头的克雷默一家写起。为什么,看看她,你就知道她是最合适的……”

“妈妈,妈妈——嘿,妈妈,你不舒服吗?”几个小时后,她的儿子保罗叫道。

“那会把我们带到菲茨杰本斯一家。”康飞多说,“那个可怜的小人物,枯燥、矮小、怕老婆……”

“妈妈!”保罗叫道。

“哦……”埃伦睁开眼睛说,“你吓我一跳。你这孩子从学校跑回家干什么?”她正坐在厨房的摇椅上,似睡非睡。

“下午三点了,妈妈。你在想什么?”

“哦,亲爱的——这么晚了吗?这一天就这么过去啦?”

“我能听一下吗,妈妈——我能听一下康飞多吗?”

“這不是给小孩子听的。”埃伦吃惊地说,“我不能让你听。”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埃伦把康飞多从她的耳朵和衬衫上取下来,放在桌子上。她刚到卧室一会儿,心里还因街坊的丑闻难以平静——这些事她以前也多少听说过,如今康飞多重新提起并渲染了一番。这时厨房传来痛苦的喊叫声。

她冲进厨房,看到女儿苏珊在哭,保罗面红耳赤,一副凶相。康飞多的耳塞在他的耳朵里。

“保罗!”埃伦说。

“我不在乎。”保罗说,“我很高兴听到了。现在我知道了真相——我知道了全部秘密。”

“他推我。”苏珊哭着说。

“康飞多让我推的。”保罗说。

“保罗,”埃伦说,她感到恐惧,“你说什么呀?什么秘密,亲爱的?”

“我不是你的儿子。”他板着脸说。

“你当然是我的儿子!”

“康飞多说我不是。”保罗说,“康飞多说我是领养的,你只喜欢苏珊,所以我在家里受到虐待。”

“保罗——亲爱的,亲爱的。这根本不是真的。我保证。我发誓。我不知道你说的受虐待是什么意思——”

“康飞多说这都是真的。”保罗固执地说。

埃伦身体靠着厨房的桌子,手揉着太阳穴。突然,她身子往前一冲,从保罗手里一把夺过康飞多。

“把这个卑鄙的小畜生给我!”她说完就拿着它气冲冲地大步从后门走了出去。

“嘿!”亨利打着招呼,踩着踢踏舞步从前门进来,将帽子扔向墙上的衣帽架,“猜猜发生了什么?养家糊口的人回来啦!”

埃伦出现在厨房门口,对他勉强笑了笑:“嘿。”

“过来,我的姑娘。”亨利说,“我有好消息告诉你。这可是个好日子!我不用再去干活啦。那不是很棒吗?”

“嗯。”埃伦说。

“天助自助者,”亨利说,“这儿有个人,双手获得自由啦。”

保罗和苏珊出现在她身边,悲戚地看着他们的父亲。

“怎么啦?”亨利问,“怎么像是在殡仪馆?”

“妈妈把它埋了,爸爸。”保罗嗓音嘶哑地说,“她把康飞多埋了。”

“亨利,我不得不埋。”埃伦沮丧地抱住他说,“有我们就不能有它。”

亨利推开她。“把它埋了。”他摇着头喃喃地说,“把它埋了?你只需要把它关上啊。”

他慢慢地穿过房子,走到院子里,他的家人惊恐地看着他。他不问情由地在灌木丛下面的土堆里翻找着。

他扒开土堆,用手帕将康飞多上面的尘土拭去,将耳塞塞进耳朵里,抬起头,仔细听着。

“都还好,没问题。”他轻声地说,他朝埃伦转过身去,“你到底怎么啦?”

“它说了什么?”埃伦问,“它到底对你说什么啦,亨利?”

他叹口气,看上去极为疲惫:“它说如果我们放弃,迟早会有人用它赚大钱。”

“让他们去赚吧。”埃伦说。

“为什么?”亨利问。他不服气地看着她,但他坚定的决心很快就瓦解了,他的眼睛看向别处。

“你要是刚才和康飞多说了话,你就知道为什么。”埃伦说,“你不知道吗?”

亨利眼睛低垂。“它会卖出去的,它会卖出去的,它会卖出去的。”他喃喃自语,“天哪,不管怎样,它会卖出去的。”

“它会给我们带来灾难,亨利。”埃伦说,她流下泪来,“没有人会要它,亨利,没有人!事实上,那个细小的声音很吵闹。”

院子里落叶满地,悄然无声,只有亨利齿间发出的轻微口哨声打破这秋日的寂静。

他将康飞多从耳边摘下,又轻轻地把它放回土堆里。他用脚将泥土踩在它上面。

“它最后说什么了,爸爸?”保罗问。

亨利若有所思地笑笑:“‘我会见到你的,傻瓜。我会见到你的。’”

(意难忘摘自重庆大学出版社《看这儿,照相啦!》一书,本刊节选,李晓林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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