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

2016年05月12日 13:36 作者:冯唐 来源:《读者·校园版》  

  1.你多次在文章中表达对母亲的崇拜和景仰。如果要用3个词形容她,你会选什么词?

  剽悍、大气、茂盛。

  2.你出生时,母亲处于什么年龄?她从事什么职业?

  我出生时,我老妈31岁。那时候中国闭关锁国,均贫富,我老妈无知无觉地上班下班,拉扯我们3个孩子长大。

  3.小时候,你和母亲在一起的时间多吗?一般是在怎样的情况下?

  多。在我27岁去美国读商学院前,我和我老妈一直住在广渠门外的垂杨柳。通常是她不停地唠叨,负面的占七八九,正面的占一二三。她唠叨的时候,我基本是在一边看书一边听。后来我总结,比我老妈更洞明世事、更尖刻的作者实在不多。

  4.成年后,你和母亲在一起的时间多吗?一般是在怎样的情况下?

  少。我成年后,老妈通常在旧金山和我姐住在一起,我到处跑。我问我老妈:“为什么不回北京?”她说:“空气不好,太吵、太乱、人太多。你哥不听话,你爸老抽烟、睡觉打呼噜、看电视声音太大、做菜太咸。”我老妈知道我忙,所以从来不给我打电话,我打过去,常常会聊一两个小时。有一年我去旧金山出差,在她那里待了一个周末,基本上还是一边看书一边听她唠叨。

  5.你的母亲是一个擅长交际的人吗?这对你产生了怎样的影响?

  是。我小时候放学回家,家里十几平方米的小房子里通常挤了十几个人。我基本都不认识,管男的都叫哥,管女的都叫姐。一锅肉,二锅头,流水席,十几个人走了,再来十几个人,我还是基本不认识。我一直认为我老妈有创建一个宗教、组织一个政党、成立一个工会的能力,但是最终这类事情她都没有碰。这种成长环境,最大的好处是民间语言丰富,现在写东西的时候,不用想,民间词汇就会从肠胃里冒出来。

  6.在家庭教育方面,你的母亲担当的是怎样的角色?她主要负责教育你什么?她属于“严母”还是“慈母”?

  我老妈是蒙古族人,她的教育方式就是放羊的方式——放养,贴近社会和自然,该长成什么样子就长成什么样子。

  7.第一次感受被母亲保护的情形还记得吗?第一次离开母亲是什么时候,是怎样的心情?

  没记得有什么保护。因为从小没有管教,平时是我爸做饭,离开我老妈的时候,没什么感觉。

  8.你的母亲与父亲是一种怎样的相处模式?

  后现代模式。在一起没有任何合理性,但是结婚也快50年了。

  9.遇到挫折时,你的母亲是如何面对的?当你自己遇到问题时,是否参照了母亲的解决方式?

  我老妈最兴奋的时候就是遇到挫折的时候,仿佛打了鸡血、喝了参汤。这种时候,她总表现出纯粹的盲目乐观精神,开一家只有4张桌子的包子铺,就能想到10年后挑战麦当劳。

  10.你觉得你的母亲快乐吗?第一次理解母亲是什么时候?你觉得你像母亲的地方多吗?

  我老妈有快乐的时候,特别是被需要的时候。我有一半像我老妈。

  11.你的母亲最擅长做的事是什么?她对你提出过什么期望吗?

  我老妈最擅长的事是独立思考,自由表达。我不记得她对我提出过任何期望。

  12.你觉得母亲对你影响至深的是什么?她对你的事业或婚姻有过什么具体建议吗?

  我老妈教会我最重要的3个技能是:常识、无畏、扯脱。我老妈从来不指导我的人生,她那方面的力气都花在我哥身上了。

  13.你考虑过要小孩的问题吗?如果有了小孩,你会像你母亲对你一样对待他/她吗?

  考虑过。如果有个小孩,我一定也是放养。女儿如果长得好看,就把几千本书留给她;如果不好看,就留点钱。儿子如果聪明,就留给他一块手表和一块老玉;如果不聪明,就把小说的版权留给他。

  14.印象中与母亲共度的最快乐的时光是怎样的?

  没有最快乐的时光,因为没有不快乐的时光。

  15.你觉得你的母亲做得成功吗?你给她打多少分?

  成功。满分。

  16.成长的道路上,母亲会为孩子做很多,你最感激母亲的是什么?

  没强迫我做过任何事情。

  17.最想为母亲做的一件事是什么?最想对她说的一句话是什么?

  最想和她毫无干扰地待一两个月,有酒、有肉。最想告诉她:“这个世界上的傻子太多了,骂不完就放过他们吧。”

  18.母亲对你最严厉的批评是什么?她最为你骄傲的是什么?

  不记得我老妈批评过我。不知道她最为我骄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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