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巷青苔

2018年01月07日 20:17 作者:杨云 来源:《思维与智慧》  

  走在古巷深处,木质窨子屋,封火墙,青石板路,透着空寂与古朴。就在古巷这些坚硬的建筑物里,冒出来一些柔软的植物,浮出古巷清幽的心事。

  这些柔软的植物叫作青苔。青苔带着潮湿、滑腻走进我儿时的记忆。在农村木屋檐下,浅绿或深绿的青苔漫漶在平整的泥土面上,一不小心,脚下一滑,不知摔过多少屁蹲儿。古巷子里的青苔不会成为你的陷阱,她们攀爬在斑驳的墙角,漫铺在老瓦面上,长在石阶缝隙里、古井台上、古树干上,装点着古巷诗意的梦靥。

  经过雨水洗礼的古巷,潮湿的空气催生出层层绿意,呈现出一种无言的愁绪和清冷寥落的意态。那些蔓生绿意绰然的青苔,仿佛一幅清宁深邃的天然水墨,让你寂寥、惆怅,想逢着戴望舒笔下那个丁香一般优雅美丽的姑娘。倘若没有充满绿色生机的青苔,古巷的光阴必定会苍凉、寂寞很多。

  财神巷里的财神殿,里面已经破败朽烂,外面门窗紧扣,上面布满抓钉和木条,石灰涂覆的封火墙面青苔葳蕤生长。盛夏时节,财神殿的两扇高耸的墙面爬满青苔,像极了两大块绿色的玉石屏风,或者是垂挂的绿色地毯。这些青苔蓬勃着旺盛的生命,探起了身子眺望遥不可及的远方。远方有什么?依旧是空阶或苔径,还有匍匐在石块雉堞之上的绿色苔痕。青苔不适宜在阴暗处生长,她需要一定的散射光线和半阴环境,最主要的是喜欢潮湿环境,特别不耐干旱及干燥。如若长时间不见阳光,墙壁上的青苔就会枯萎,墙面锈迹斑驳。但青苔并没有死亡,在斑驳的锈色下浮出新的气象,泛发出浓浓的绿来。这是一堵荣枯共生的青苔墙面,折射出意味深长的生命内涵。

  青苔是一种清宁的植物,要幽静,要人迹罕至才好。她没有脾气,悄无声息地坠饰在古巷子里,让古巷变得更加温婉幽雅,宁静安详。在古巷子里行走,眼睛随处可碰触到鲜绿的青苔,挂在瓦檐或者墙垣之上、堆叠的石头之间,在雕窗之下,或者井栏之角。在这些绿色下,蝼蚁在上面翻滚跌爬,小虫子发出张扬随意的吱溜溜的声音,它们与世无争,干净地喜欢着青苔的绿。

  古巷里,一波波人来,一波波人去,这里的青苔安静地杵在一旁,没有谁能注意到她们的存在。古巷子里的青苔一言不发,不与树木争强,不与花草抢眼,她比人更懂得内敛。红尘千履,千履强悍地踏过红尘。这些弱小单薄的、被人忽视的生命,与我们一样共存在同一片天地,呼吸着同样的空气,但我们却无法拥有她们那清明澄澈的心灵。

  青苔孤独幽寂,卑微无人欣赏。中国诗人经常借着青苔这一特质,抒发他们对青苔的歌咏和热爱。无论是宫怨、闺怨的寂寞伤怀,吊古、懷故的默然悲慨,还是居处环境的寂静优雅,青苔成为一种孤寂、冷清的美学象征,这正是中国文人的最高情怀。青苔在诗人眼里,是古道边那“门前迟行迹,一一生绿苔”的人迹荒芜与故旧,是“苔深不能扫,落叶秋风早”的盼望与凄凉,是“阶下青苔与红树,雨中寥落月中愁”的寂寞与惆怅,是“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的古雅与恬淡,是“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的那份幽暗与疏旷。

  青苔在古巷子里是不可或缺的植物。离开了青苔,古巷的古就显得那么苍白,必定失却了光阴的厚度,失却岁月的沧桑,青苔与古巷是相得益彰的。青苔因古巷而滋生了几分寂寥与惆怅,古巷因了青苔而平添了几分盎然生机与诗情画意。此生愿作青苔,此生愿作古巷子里的青苔,泛着幽幽的光、润润的绿,柔柔软软地铺开,静享一份“白日不到处,青春恰自来”的自在与安然。

  (陈昌喜摘自《怀化日报》2017年6月13日)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