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锦袍

2017年11月05日 20:41 作者:谷煜 来源:《做人与处世》  

  哒哒,哒哒哒哒……时快时慢,是欢快的小夜曲,此起彼伏地传来,那时,我们总是满怀期待地坐在一边,仰着脸看,看妈妈微笑着,认真地蹬着缝纫机。

  缝纫机是个好东西。缝出的衣服之类,针脚细密匀称,美观,平整,牢固,而且速度快,将手工缝制远远地抛到了后面。

  没有缝纫机之前,妈妈给我们缝制一件棉袄,至少要十来天的时间,自从有了这个可爱的家伙,棉衣上有些部分可以直接到缝纫机上做了,一件棉袄,不过三四天,就大功告成了。

  妈妈做得满心欢喜,我们等得亦是满心欢喜。

  夏天,呼啦啦的热。树上的叶子,枝头的花儿,都悄悄低垂了眉,不声不响的在烈日下安静着。这样的午后,人也是静止的。

  我的好友,玲来了,笑眯眯推门而进。

  哇,简直是一股清新的风啊,整间屋子都爽利起来。

  玲有着好看的笑脸,秀气的身姿,穿上一件浅橘色连衣裙,下摆大大的散开,她整个人娇艳着,飘飘欲仙似的。

  我当然赞叹,说,从来没有看见过这么好看的裙子……

  玲笑,推着我走进屋子,脱下来,说:“你试一试,肯定也好看,让你妈妈也给你做一件……”

  我有点不好意思,玲那么好看,我比她矮,比她黑,能行吗?但是,我也实在是喜欢,忍不住玲的怂恿,决定试上一试。

  我穿上了玲的裙,玲说,好看,好看,可以做呢!

  我怯怯地问:“真的呀?”玲使劲点头。

  “那我得去问妈妈,这么大一块布,得好多钱呢!”我说。

  玲笑了,说:“这是在集市上买的布头,也不是很贵呢!”

  我听了,更加欢喜,妈妈肯定也可以给我做这么一件漂亮的连衣裙。

  我穿着玲的裙子,颠颠地跑到妈妈那里,兴奋地问:“妈妈,快看,好看吗?玲说,我也可以做一件呢!”

  妈妈听了,抬起头看,端详一会儿说:“嗯,真是个漂亮的裙子!”

  我一听得到了妈妈的赞许,说,“您也给我做一件吧!”

  妈妈看着我笑眯眯地问:“你觉得你穿着合适吗?”

  我一怔,低头再次看啊,看,摸摸这儿,捏捏那儿,看看妈,说:“好像有点瘦,好像有点长,这个颜色……”我犹豫了。

  妈妈点点头,“你再让玲穿上,你看看。”

  当玲穿上的时候,果然是自己不一样的感觉。

  我有点灰心丧气,到底是不好看。

  妈妈笑,说,“没事,你要是喜欢这裙,妈妈想个办法,依照玲的做个……”

  几天后,妈妈带我去集市。来到卖布的地方,好多的布,好多的花色,妈妈带我一点点看过去。我拉着妈妈的衣角,说:“真的太贵了!”

  妈妈回头笑,说不急,慢慢找。

  蓝色底子,印着淡蓝的盛开的花,间或点缀着一点点淡紫色。妈妈摸着它,问我:“喜欢吗?”

  我点点头,觉得妈妈的眼光没错。

  买回布,妈妈借来了玲的裙子,铺在床上,细细琢磨。

  看裙子的上身前胸后背的裁剪,看袖子的形状,看裙摆的大小……

  妈妈拿出那块蓝色的花布,展开,用一块小小的粉笔,在上面画啊,画。

  沿着画笔,折叠看看,铺开,擦了,再画……

  如此几次三番之后,妈妈把布放了起来,不再动。

  我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妈妈怎么不做了呢?可看着妈妈里里外外的忙,就不好意思再问了。

  过了一两天,妈妈又拿出了那蓝色的布,展开,看。用粉笔,描啊,描。

  我忍不住问:“妈妈,怎么还不剪呢?”

  “不能着急的,我看了玲的裙子样式,但是放到你身上是什么样子的呢,我得慢慢琢磨琢磨,再有,你的尺寸和她的也不一样,我得量一量啊……”

  哦,原来如此,妈妈再想样式呢!

  放心了,一心一意等着妈妈给我量尺寸。

  终于,妈妈叫过我来,拿着尺子,给我前后的量,修改着布上粉笔的印迹。

  然后,妈妈拿过了剪刀。

  咔嗤,咔嗤……布,一点点成了方的,长的,不规则的各种各样,厚厚的一小叠呢。

  妈妈拿着它们来到缝纫机前,穿上线,拿过布,一下下蹬起了缝纫机。

  斷断续续地,缝纫机跑了两天,我的裙子差不多成型了。

  妈妈让试一试,让后做最后的修改。

  穿上裙子,低头看,虽然还有一些边角是粗糙的,但我觉得自己仿佛是朵蓝莲花了……

  妈妈也笑,让我脱下来,做最后的修整。

  我穿上我的蓝裙子,高高兴兴地去上学,同学们都夸它好漂亮。玲看见了,也赞叹:真的比穿我那件漂亮呢!

  我听了,心里有小小的骄傲在升腾。听课,做题,竟也如行云流水般了。

  蹦蹦哒哒回到家,告诉妈妈得到的赞美。

  妈妈舒心地笑了,问我:“知道为什么你不能穿玲那样的吗?”

  “不合适呗!”我胸有成竹地说。

  “哪里不合适?”

  “大小啊!”

  妈妈轻轻摇摇头,说:“不仅仅是大小,还有颜色,样式……你发现妈妈都给你改动了吗?玲白净洋气,所以那样的适合她;而你呢?就适合素雅一点的,那样才好看……你以后要知道自己要什么!知道妈妈为什么给你改了吗?”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是,我知道,妈妈是要在缝纫机里,给我做出一个锦袍,美丽,素朴,纯粹,合身。

  哪怕,妈妈已满头白发,缝纫机也随着年华渐渐老去。

  而这,也许才是一个女子,应该拥有的一生的锦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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