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如闹铃

2017年11月04日 12:22 作者:叶春雷 来源:《做人与处世》  

  老师聚会,餐桌上,一个女老师的手机闹铃响了,另一个女老师问她:“这时候上什么闹钟?”女老师说,为了提醒爱人按时吃药,他很容易忘记。估计每天这样的闹铃要响很多遍,然后她会淮时提醒爱人按时吃药。今天因为出门吃饭,也不忘打电话提醒丈夫吃药。

  这闹铃声的出现,让我很感动,也让我明白,爱不是停在口上的,爱是非常具体的,具体到一个闹钟。女老师的丈夫也是位教师,不久前做了心脏搭桥手术,所以需要不间断吃药。夫妻俩的孩子在美国留学,已经出去好几年了。“不能让孩子回来看不到自己的爸爸啊。”女老师带着开玩笑的口吻说。虽是玩笑话,但字里行间,却饱含着一个妻子对丈夫和家的爱。

  爱就在一个个具体而琐碎的细节中。我读萧红的《回忆鲁迅先生》,鲁迅生病后,许广平每餐为鲁迅准备饭菜:“许先生用筷子来回地翻着楼下的饭桌上菜碗里的东西,菜拣嫩的,不要茎,只要叶。鱼肉之类,拣烧得软的,没有骨头没有刺的。”你会发现,许广平真是用心。成语中有个词叫“无微不至”,许广平照料鲁迅,就是这样。事实上,爱呈现的方式越具体,爱的浓度愈高。

  冰心与吴文藻先生伉俪情深。记得一件小事,抗战爆发后,一家人从北平迁往重庆,说迁往是文明的说法,其实就是逃难。兵荒马乱的,长路漫漫,按说随身携带的物品越少越方便。但是因为冰心肺不好,经常咯血,在北平时,睡习惯了那张宽大绵软的弹簧床。所以,吴文藻也就不怕麻烦,不畏艰险,硬是将这张宽大的弹簧床,从北平搬到了重庆歌乐山寓所。如果以这张床为题材,我想可以写篇不错的小说。搬运途中的曲折艰难,不可想象。想想吴文藻为冰心搬运的那张床,我们就不会将爱只是停留在嘴皮上。

  母亲年轻时喜欢结火,大便干燥,拉不出来,有时用开塞露也不起作用。好在父母都是医务工作者,我在小时候,就亲眼见过父亲蹲在母亲身边,用镊子为母亲一点点抠出那些干结如小石子的一粒粒粪便。这样情景,我不止见过一次。父亲年轻时脾气火爆,时常与母亲争吵,母亲也是针尖对麦芒,互不相认。但是,遇到母亲大便干结的时候,父亲是当仁不让,从来不嫌脏。他把一个医生的职责,在母亲身上发挥得淋漓尽致。一个愿意为自己的妻子抠粪便的丈夫,即使脾气再火爆,也应该要得到妻子的尊敬和爱戴的吧。

  生活总是鸡毛蒜皮,没有那么多诗情画意。但是,在这么多鸡毛蒜皮中,却蕴含着真正的诗情在。爱说到底就是鸡毛蒜皮,是非常具体的小事,具体到爱人的鞋子多少码,爱人的短裤多少号。在那个女老师的家中,每天,當闹铃声准时响起时,当妻子柔声地提醒丈夫该吃药了,这个家注定是一个温暖的所在。

  愿每一个家庭,都有如闹铃声一样生动的爱,在家中悠扬地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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