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上海1943

2018年04月08日 19:36 作者:琦惠 来源:《读者·校园版》  

  琦惠,新锐青年作家。2013年获《爱格》新人作者,2014年至2016年连续三年获《意林》优秀作者,2017年受邀参加“哲思传媒牛人踏青”作家峰会。作品常见于《华人世界》《意林》《青年文摘》《哲思》《感悟》等,个人文集即将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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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我上五年级的时候,流行文化才刚起步。许多歌手一边唱着风花雪月的爱和为赋新词的愁,一边筹谋着为自己做宣传。他们或者努力地出唱片,或者积极地发行卡带,又或者参加“打榜”类的节目,以此多多露脸。推广流行音乐的方式可谓五花八门,但操作起来并不简单。我至今都记得以排行榜的形式来制造热点的歌手,只有其作品跻身前三位,这首歌的MV才会在节目中被完全播放。正是在这里,我第一次接触到了周杰伦。

  大约是2001年夏天,我吃着棒冰和八宝杏,随意地按着遥控器,打算找部偶像剧放松一下。小伙伴突然来访,摁起了门铃。我起身去开门,电视机的界面便停留在了某卫视频道。而待我招呼朋友进入房间、再次坐在沙发上时,女主持人正说:“那么,我们就一起来听一下位于本周榜单top1,来自周杰伦的歌曲《简单爱》吧。”我出于好奇,想要看一看冠军的模样,便没有调台。我任由愉快的旋律渐渐掩盖了蝉鸣声,也任由一个戴着棒球帽、穿着黑色背心的大男孩通过荧屏慢慢闯进了我的视线。

  哎哟,不错哦。

  一曲听完,我觉得欢乐的曲调和阳光甚好的夏天可真配呀,强烈的好奇心让我产生了进一步了解他的冲动。于是,我匆匆打开电脑搜索了一下“周杰伦”这个名字,才了解到,那个眼睛很小、略有些驼背的大男孩,虽然被媒体冠以咬字不清的“罪名”,却才华横溢。他的创作极具个人风格和辨识度。

  当然,周杰伦也不负众望。在我升入初中之后,他的歌比以前更火。特别是在元旦联欢晚会上,10个男生表演节目,其中有8个人要唱周杰伦的歌。在那个善于模仿的年纪,也真是难为了这群还没有故事的男同学——涉世未深、未必懂得感情的他们又如何能唱好这些歌。

  话虽如此,我却也一样不太理解他的歌里甜过蜜糖的情愫。因为,我所有关于爱恨的认知也仅仅是停留在课外读物上。比如《读者》和《意林》偶尔会提到金庸和张爱玲,那么,我就会顺藤摸瓜地去翻一翻他们的代表作。久而久之,我就搞明白了:金庸笔下的儿女情长,离不开江湖;张爱玲笔下的爱,则离不开上海。

  也许是在青涩年华,自己的少女心泛滥,经过比较,我更青睐后者。彼时周杰伦的第二张专辑中有一首歌叫《上海1943》,富有意境的歌词以及温柔的唱腔,给人特别的年代感和画面感。自然而然,我就更向往以上海为背景的爱情故事。

  “黄金葛爬满了雕花的门窗,夕阳斜斜映在斑驳的砖墙。”我用复读机反复地听着这首歌,脑海里涌出一些画面——夕阳西下,百老汇的爵士铜管乐队纵情地演奏。 站在话筒前的穿着旗袍的歌女不停地扭动腰身。她唱尽了人间的清苦与繁华,无数人为之动容,却无人为她等候。

  多可悲。

  “寒衣不能送情郎,唯有辛酸泪两行,痛也,痛也。但因为爱过,所以宽恕。”我模仿着张爱玲的语调,在音乐的渲染下,写着一些自以为成熟的文字。实则这一年,我还不满16岁,对爱知之甚少。

  在那个学期的暑假,我背着父母偷偷地给打榜电台“打call”,希望能让《上海1943》这首歌有完整的播放权。为此,我家的话费增加了不少,但仍旧事与愿违。要怪只能怪周杰伦的好歌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有个性。

2

  上了高中,我更加想去上海。因为一个男孩对我说:“将来我要去复旦读书。”他也喜欢周杰伦,总喜欢在我耳边哼唱《发如雪》。

  每到这时,我都会递给他一只耳机,说:“别唱了,来,一起听《上海1943》吧。”

  月光温润如玉,我们一起听着歌,慢悠悠地走着。“砰”,在如诗的歌词中,我的想法再次“炸裂”——假设,时光真的回到1943年的上海,我会怎样?我会不会也说着吴侬软语,缓缓走过外滩;在曲折的小弄堂里,走起路来是不是特别费劲,我手里还会提着盛有玫瑰花瓣的旧皮箱吗?最重要的是,在那个并不太平的年代,眼前这个男孩还会紧握我的手吗?

  浪漫的想法在纷飞,占据了我大部分的脑容量,令我无法再顾及其他。然而,在高考那场战役里,我败得一塌糊涂。至于那个男生,他也没去上海读书,而是直接去了国外留学。

  离别那天,所有的情景都没有歌曲里唱的那么动人。他没有把老唱片还给我,我也没有将明信片装进他的行李,我们两个人甚至没有再见面。

  “啊,歌词里唱的都是骗人的。”我在城区刚开业的KTV里,一边悲伤地回忆,一边哭着唱歌。唱着唱着,唱到那句“消失的旧时光,一九四三。在回忆的路上,时间变好慢。老街坊、小弄堂是属于那年代白墙黑瓦的淡淡的忧伤”,我又擦干了眼泪。

  因为,我忽然领悟到:不管在哪个年代,都会有不为人知的忧伤,不是只有我的18岁才心如刀割。更何况从一开始,我就不是因为这个男孩而想去上海的呀!是这首歌将上海唱得太美好,我才着了迷。既然如此,我又怎能在初恋“阵亡”的时候就倒下?

  我挺直了腰板,走出包间。嗯,我还是打算去寻找周杰伦歌词中的上海,想谱写一段关于这座城市的故事。

3

  大三那年,我真的到了上海。我坐著火车,从学校到这座心心念念的城市去看世博会。十几个小时的车程,令我浑身酸痛。还好,周杰伦的那首《上海1943》依旧在陪伴着我。上海这座城市没有令我失望。它就像歌里唱的那样,不仅有着发达的物质文明,还有许多人文情怀,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时间变好慢。”我戴着耳机,穿过一大片亭亭如盖的法国梧桐,然后渐渐放慢脚步,看着红色砖墙的二层楼房开始想象:那里面是否还有红木家具,是否还有手摇电话和铸铁熨斗?如果年代已经久远,主人早已将它们丢弃,那也总该有爷爷用楷书写的对联和姥姥酿的豆瓣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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