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试过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吗

 2018/01/10 20:46  苏花 《读者·校园版》  (331)    

我妈从遗传的角度断定我势必是一个矮子,一个朋友建议她可以给我试试生长激素。

我从12岁开始每个月打一针,一年就长了1厘米,却重了25斤。一起打针的孩子都胖成球了,遭遇了人生的第一次猝不及防。

我就这样带着突然长起来的25斤肉,迈进了一所重点中学的门。

为什么会变成一个感觉不到自己存在的胖子?

重点中学是安逸过后的第一个战场,而重点中学的重点班,就是激烈厮杀的浓缩版修罗场。作为一个就靠写了一篇科学小论文意外陪跑进了重点班的胖子来说,跛脚的理科成绩,“傲人”的身材,糟糕的表达能力,矮人一等的身高,让我的中学生活的确有些特别。

对于一个大多数同学都是数学竞赛获奖选手的重点理科班来说,你的理科成绩代表了你在班里可以拥有什么地位。而始终未离开过理科倒数前5名的胖子,自然感受过来自同学和老师的异样眼光和窃窃私语。

梦里的同学大部分是真实存在的,修罗场的鄙视链也确实比梦中还要残酷一些。

成绩优异的同学总会多一些嘲笑人的资本和捉弄人的特权。

体貌出众的同学总会多一些自得的目光和嘲讽人的底气。

能言善辩的同学总会多一些恶毒的流言和传阅的笑料。

唯独嘴笨眼拙还丑的“吊车尾”们,共享着优等生笑容下的恶意,还要顶着无所谓的表情。

那时候没有网络,没有社交平台,没有手机,我们也不知道“霸凌”是什么意思。

“吊车尾”的人总会互相安慰:“没办法啦,谁叫自己成绩差?!”“忍忍吧,你不生气他们就不搞了。”“你告诉老师她会信吗?”“没用的,他们看得起的东西我们没有。”

那时候跟我一起“吊车尾”的,还有两个胖子,一个叫阿羽,一个叫阿洋,胖子的命运大抵相同。

“剪刀事件”的确存在,我在抢回自己29分的数学试卷的时候,一个男同学操起桌面上的剪刀就往我嘴巴里捅,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它并不锋利,虽然口舌冒血,但起码我今天还能说话。不过现在想起来,这种没有自我的日子,结果倒不是最差的。

无论抬头或者低头,我都感觉不到自己存在的课程,在学习小组习惯性坐冷板凳,作文得高分永远被人遗忘,数学奥林匹克加试的8分试卷被传阅到被撕成两半,在嘲讽、捉弄、笑话里度过每节自习课……这样的经历能说上三天三夜。

而这样一个没有存在感的胖子,在中考后生了一场病,结果瘦了。

所以一直在重点班食物链底部的胖子记忆就留在了那3年。

老实说,在见识过精英教育的人性战场后,对存在感这个东西倒是看开了,接受自己的平庸,是经过这3年后最重要的开悟。如果“自己”不是永远的心中第一,那么无论四面八方飞来的恶言有多猛烈,笑容下的眼光有多毒辣,是不是最多也就伤你一层皮呢?“我”不重要,“我”不厲害,“我”不好胜,“我”不自信,“我”不是任何人的假想敌,“我”和你一样,是走进人群就会不见的人,这样想来,是不是就没有那么痛苦呢……如果这个“自己”没有膨胀得这么大,是不是就能减少一些反噬起来身心焦灼的宿命感呢……我想是的。

到现在,我依然没有联络过任何一个初中同学,对于他们来说那个胖子可能就是鬼魂一样的存在,但我可以跟每一个受过“霸凌”的人说,我活过来了,现在过得也凑合,靠笔头养活自己。希望你们也能跟自己和解,虽然很不好受,但这真的不是你的错,即使你和曾经的我一样,是个胖子,是个差生,是个无人在意的“吊车尾”,不代表你会一直生长在鄙视链的底部。好好活着,做你想做、喜欢做的事,上帝总会给那些在伤害中勇敢坚持的人更多的机会。

 赞  0
, ,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

43 − = 4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