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汀的四堂课和若干成长碎片

 2018/01/02 20:55  卫天成 《读者·校园版》  (199)    

“哦,船长,我的船长。”

3年前,罗宾·威廉姆斯因患抑郁症而自杀身亡,我的社交网络上被这句话刷屏。

这句台词来自电影《死亡诗社》,影片中,罗宾·威廉姆斯饰演的基汀先生因为先进的教育理念不被学校接受而被辞退,在离别之际,学生们站上课桌,高呼着“Oh,captain,my captain”,以此表达对基汀先生的敬意。

15岁时,我第一次观看《死亡诗社》,看得热泪盈眶。10年间,我重温此片数次,每一次看到片末,都无法抑制眼泪夺眶而出的冲动。

回望自己10年的成长经历,基汀先生春风化雨的教导不只在大银幕上。

1

新学期第一堂课,基汀先生把学生们带到陈列着校史资料的走廊。

在那些年代久远的古旧照片前面,他让学生念了丁尼生的《促少女及时行乐》:“及时采撷你的花蕾,旧时光一去不回。今日尚在微笑的花朵,明日便将凋谢。”

“我们是蛆虫的食物,在这儿的每一个人,有一天都会停止呼吸,变冷、死亡。”基汀先生让学生们细看橱窗里的照片,聆听那些亡魂的声音,感受生命真谛,“他们也曾充满活力,就和你们一样;野心勃勃,就像你们一样;相信世界在他们手中,相信自己一定能成就伟大事业,就像你们一样;眼中充满希望,就像你们一样。但他们是不是因曾经蹉跎,而错过他们本可能成就的任何事业?”

“Carpe diem,Seize the day.”及时行乐。

学生们屏息凝听。

“Carpe diem,Seize the day.”及时行乐。

振聋发聩的声音在我的脑海里回荡。那是十五六岁的年纪,时光在指尖滑落,毫无痕迹,对我们这个年纪的少年来说,生活的主题就是挥霍,我们根本不曾想过自己和死神正在用一种毫无知觉的速度相向而行。

彼时,我刚进入高中。开学的第一天,教导主任就开始给我们灌输:“你们唯一的任务就是刻苦学习,考上一所好大学。”似乎,高中只是这个目标的手段和途径而已。我在心底对此隐隐有些不认同,毕竟,叛逆的树苗已经在一个十五六岁的男孩心里茁壮成长。

父母和所有老师都希望我能把精力都放在功课上,开学第一周,我的班主任就对我说:“你是个好苗子,好好学习,考进实验班,以后肯定可以考上重点大学,晚上来参加物理竞赛辅导。”上了两节课后,我就决定退出那个竞赛班,因为没有兴趣,那些枯燥的公式和定律,只能让我头脑发涨。

我原本对高中生活充满了期待,我拒绝接受这种落差。

青春宝贵,没有重来的机会。这是老生常谈的论调,而我对此有自己的理解:它不是为了防止“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的另一句箴言,它也不该具象地成为考上理想大学这样的目标。我想要有鲜活的体验,想要感受青春的酣畅淋漓,想要一万种可能性包裹着我的感觉。

就是在这个时刻,基汀先生充满力量的号召,那句“Carpe diem”为我心底的声音助威。我开始勇敢地拥抱我想要的高中生活,参加各类社团,参加学生会,参加企业决策模拟的兴趣班,甚至偷偷谈起了恋爱。

也是在那个时候,我开始写作。我要记录下发生的这一切。

“Carpe diem”成了我坚定不移的信仰,是我青春时光里的第一法则。

2

基汀先生命令学生撕下《诗歌鉴赏》的前言——在这篇前言里,作者指出,诗歌鉴赏应提出两个问题:第一,诗歌的主题如何艺术地实现;第二,该主题的重要性如何。一首詩歌的好坏可由这两者在坐标轴上的乘积来判断。

“放屁!”基汀先生评价,“各位,你们要学会自己思考,要学会欣赏文字和语言,文字和语言能够改变世界。我们读诗、写诗,并不是因为它好玩,是因为我们是人类的一份子,而人类是充满激情的……诗歌、美、浪漫、爱,这些才是我们人生的意义。”

基汀先生情不自禁地念起惠特曼的诗歌:“生活在其中有什么意义,自我?生命?答案是,因为你的存在,因为伟大的戏剧正在上演,因为你可以奉献一首诗。”

“你的诗是什么呢?”他向学生们抛出了这个问题。

在我的记忆里,有一堂特别的语文课。

那是在一个春日,微风和煦,阳光明朗,老师突然停下讲课,望着窗口。我们顺着老师的视线看过去,是一只画眉逗留在窗台上,它也同样好奇地打量着我们。课堂里静谧得只能听见画眉鸟清脆的叫声。

直到鸟儿飞走,老师才回过头看向我们:“课可以不上,但是春天的气息不能不去感受。”她会心一笑。

春日的诗意扑面而来。

我永远记得那个美好的早晨,记得那种美好而温柔的东西对内心的强烈触动,记得想要冲破那些条条框框束缚的渴望。老师的言行,似乎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诗意的大门——“去发现身边的美好”再也不是一句空洞的口号。

那是一段激情洋溢的时光,一段被启蒙的岁月。“人光拥有此生此世是不够的,还应该拥有一个诗意的世界。”我开始广泛阅读,王小波、卡尔维诺、博尔赫斯……我们在文学社里讨论文学,讨论喜爱的作家,讨论对平凡生活里的美好细节的发现——我越来越理解,基汀先生所说的“诗歌、美、浪漫、爱,这些才是我们人生的意义”。

彼时高二,我已经不满足于校内的活动。当时,在上海,大约有10多所学校的文学社联合发起了上海高中文学社联盟,我们在一起交流文学、探讨人生和梦想,自主策划编辑刊物《风致》。高二下半学期,我被选举为联盟主席。

少年的热血滚烫,渴望燃烧。我把大量的精力放在联盟上,和伙伴们一起为联盟的壮大竭尽全力,希望能够用我们朴素的行动来改善日渐式微的校园人文氛围。而我们自身因为种种挑战和挫折,也不断地成长着。一年里,联盟扩大至有30余个理事文学社,《风致》几度刷新销售纪录,受到广泛好评。与此同时,我的习作被作协老师看中,得到越来越多的创作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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