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化身孤岛的蓝鲸

2017年11月10日 15:34 作者:琦惠 来源:《读者·校园版》  

  琦惠,新锐青年作家。2013年获“《爱格》新人作者”称号,2014年至2016年连续3年被评为“《意林》优秀作者”,2017年受邀参加“哲思传媒牛人踏青”作家峰会。作品常见于《华人世界》《意林》《青年文摘》《哲思》《感悟》等杂志,其个人文集即将出版。

  1

  如果有时光机,可以回到2005年,那么,我一定要去“榕树下”写作。因为那时候我的榜样郭敬明还不是郭导,他只是一个会讲故事的男同学。他以“第四维”的名字构建着自己的文学国度,而且,并不介意志同道合的朋友闯进那个秘密基地。

  然而,十几年前的我似乎比较蠢。我在那个还不会将白纸黑字看成是青春期过时产物的时代,基本没有冒险精神。我不敢通过网络去结交朋友,亦不会试图用电子产品去实现自己的作家梦。每一天,我都活得循規蹈矩,死死地遵守着重点高中里一切从“短”的规定——头发要短,鞋跟也要短。如果说有什么东西可以不短,那大概就是——裙子和成绩。

  如此可笑的准则像是沉重的石头,紧紧地压在我胸口上,我无奈且无力对抗。很多时候,我会很讨厌自身这种温吞的性格。不,更准确地说,我是讨厌自己的成绩在当时正处于一个不上不下的状态。这种位置让我既不甘心像“三好学生”那般积极地响应学校号召,也不能像所谓的“坏学生”那样,酷一点地我行我素。更讨厌的是这份对自我的认知,配合着没完没了的雨季,并未造就我“少女情怀总是诗”的神话,让我多出产一些好的文学作品。相反,我的周围开始被霾笼罩。不止一次,我都能听到某个阴郁的声音在召唤我:躁动吧,叛逆吧,释放天性吧!

  “我要变成坏女孩。”我在花花绿绿的纸张上写下自己的心愿,还印下了一个大大的唇印。但是,我依旧不敢将文章邮寄给郭敬明和出版社。那些年,我所有的心事,只是写给自己看。

  现在想来,我在16岁那年,是因为没有信心成为想象中的样子,才选择不去尝试,而是朝着更糟糕的方向发展吧。就像当时,总有些男生明明投球的命中率就是不高,他们却总喜欢嘴硬地说:“嘿,我不进球是为了故意引起女生注意呢!”,我也同样敏感且自傲。我不想让他人窥探到自己对某件事的渴望,便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只不过,那个总爱讲这句话的男生其实说得也没错。至少当我又一次站在操场,学着郭敬明所说的“用45度角仰望天空”时,我就真的注意到了那个投球总不进的他。

  2

  “有种‘糗’叫作‘球没投中,还砸在了女生的鼻子上’。我诚挚地道歉,望原谅。”笔名叫作“起风”的男生,在我隔壁的隔壁班级。即便距离如此之近,他还是在砸球意外发生之后,以写信的方式向我道了歉。当然,他还在往后递给我的信件里,讲了一些别的事情。

  比如陈年的酒,稻谷的香,南迁的浮云,北方的狼……那个看起来有些自负和大大咧咧的男生通过一次又一次的手写信,让我了解到:他实际上要比我想象中更沉稳和内敛,还有一双能包容万物的眼睛。世间的美好似乎全部都倒映在他的双眸里,连同我的缺点也总会被看成是优点。

  于是,我便动心了。我的少女心事开始变得沉重、盲目,但又那样纯粹。每一次拥进食堂,我都会记得他喜欢吃红烧茄子,务必要抢到两份。每一次吵架了,我明明委屈地号啕大哭,可一看到他在寒风瑟瑟的停车场等我,便又选择了原谅。我还学着给他叠纸星星、绣十字绣、织围巾,完全忘记了自己的作家梦。连同他是“天之骄子”,我都忘记了。

  在我的记忆里,那个夏天似乎只发生了3件事:他用一个篮球砸到了我的鼻梁,继而引起了一段相识,我们又因为互相交换的信件递进了关系。我以为时间会一直那样静止。

  很显然,关于我意识中的第3点,那简直就是荒谬。在“效率至上”的高中时代,分秒必争才是常态,尤其对于学霸来说。结果呢,他竟跟着我学会了无意义地浪费时间。各方面的火力便集中到了我的身上。

  “他有大好的前途,你有吗?看看你的成绩单,不觉得丢人吗?”班主任气得足足喝了两大杯水,他对我苦口婆心地劝说,又扭头对教导主任抱歉地微笑:“我一定会看好本班学生,不再让她骚扰咱们学校重点培养的苗子。”

  “嗖”——班主任的话刚落,我便觉得有点冷。我扯了扯校服的领子,继续耷拉着头,等待父母的到来。其间,有三五个喜欢“八卦”的女同学偷偷趴在窗台,以一种特别鄙夷的神情看向屋内,我都看到了。但这并没有关系,反正早在我进办公室之前,她们就已经冷嘲热讽:“叫家长,写检讨,那是你活该!谁叫你不自量力,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资本,就去带坏好学生啊。”

  她们的话直接且具有杀伤力,我愣了一下,却没有反击。我只是在心里暗暗地想:“难道你们就比我更高尚一点吗?你们比我还差劲,喜欢一个男生你们都不敢靠近他,只会去攻击待在他身边的人,简直就是胆小鬼!”

  越这样想,我越觉得自己是做了件超酷的事情。要求罚站的时候,不自觉地,我的头就抬了起来。甚至当我被父母领回家狠狠教训、受到禁足的处罚之后,我都还沉浸在沾沾自喜之中。我总以为自己是英勇的女战士,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却并没有意识到:所有的一切仅是自己在奋不顾身,其实我特别傻,特别像一个跳梁小丑。

  毕竟,那些年所学的能量守恒定律,并不适用于青涩的爱情啊。不是所有人都想在有限的时间里化身为孤独的鲸,只在家乡这一方海洋中游荡。总有一些人,还梦想着走到未来,去看看大千世界。比如说,“起风”。

  他在某天,突然学会了痛定思痛。然后,他最终选择听从所有人的规劝,彻底与我决裂。他朝着太阳义无反顾地向前走,天边的云却如同低垂的翼,压得我根本喘不上气。以至于我坐在球场的看台上整整喝了5罐可乐,才拿起了篮球,朝着球筐投篮。

  “咣当”一声,球并没有进。它就像是我心里所有期许的愿望,就那样腾起又落空,令我深深地感到挫败和委屈。瞬间,我便蹲在了地上,号啕大哭。

  来来往往的人被我的行为所震惊,接着,他们又都选择了视而不见。唯独一个女孩,朝我走了过来,她递给我一张纸巾,说:“不是每个球都要投进篮筐才有意义,球在天空飞行的弧度本身就是一种意义。”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