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开世界的方式

2017年06月10日 19:53 作者:马东 来源:《读者·校园版》  

  马东,著名主持人,米未传媒创始人兼CEO,《奇葩说》议长,爱奇艺前首席内容官。

  有人说我装嫩,有人说我骚、浪、贱,这都不重要,因为这是我在节目里的形象,也是我打开世界的方式。每个人打开世界的方式都不一样,有的人是通过歌声打开世界的,我特别喜欢汪峰老师,他的歌声总能唤醒我基因深处进化之前的情绪;有的人是靠文字打开世界的,我也喜欢刘震云老师,他跟我们说一句顶很多人说一万句。每个人打开世界的方式都不一样,但是我们作为一个整体,全人类打开世界的方式或者叫作认知方式是不是也不一样?

  说一个大前提,我觉得从全人类的角度来讲,我们的认知经历了两次跨越:第一次是语言,第二次是文字。这两次重大的变革在今天看来都好像理所当然,好像我们会说话是与生俱来的。但在很久以前并不是这样,我们设想一下人类没有语言的时候是什么样。有人说人类跟动物最重要的区别是人类会使用语言,但也有科学家说动物也有语言,他们在大鳍鲸、座头鲸的交流当中发现了简单的语法,在观察猴群和猩猩群时发现它们的交流中也有单词。我特别想知道在那些单词里面“我爱你”和骂人的话是怎么说的,因为我觉得那是语言最核心的部分。后来有科学家说,其实人科里面不仅仅有我们的祖先——所谓的智人,还有好多,比如像北京猿人、尼安特人,他们在进化过程中被智人淘汰,他们被淘汰的原因是什么?尤瓦尔·赫拉利告诉我们,重要的是智人掌握了语言且会说瞎话,因为会说谎,他们就可以描述一些在现实世界并不存在的东西,从而加强了组织性,完成下一步的进化,淘汰了其他人种。

  所以,语言能使人实现与他人和群落之间的交流,但它无法穿越时间,怎么办呢?往墙上画画——不,中国人最早使用的办法是“结绳记事”,就是给绳子打个扣以记住一件事,比如我打个扣系在手腕上,记着刘震云老师欠我两斤鸡蛋。我们经常用这种办法,直到文字真正出现。

  自从有了文字,一个重要的问题产生了:把文字写在什么地方呢?中国人的文字最早写在龟壳、牛骨上。文字要想穿越时间怎么办?它必须保持足够的复杂性,也就是经过这么多年的岁月,我们把它从土里挖出来,从它的偏旁部首就能依稀辨认出这是什么字。到后来,人类找到了竹子这种东西,就开始把字刻在竹简上,再后来又写在布上、羊皮上,直到发明了纸,然后到印刷术出现,再到我们发明了屏幕。

  给大家分享一个我小时候听过的故事。唐代有一个诗人叫祖咏,他去参加科举考试,教官所出的诗歌题目是《终南望馀雪》,要求写一首六韵十二句的五言长律。他写道:“终南阴岭秀,积雪浮云端。林表明霁色,城中增暮寒。”要求写十二句,他为什么就写四句?他说:“我的意思说完了,再写就是多余。”

  这个故事说明了什么?在我看来,它说的是:在我们的文本思维里,因为文字的传输成本很高,所以语言文字必须言简意赅、意味深长、凝练隽永、有言外之意。什么意思?其实就是文字越精炼,表达的信息就越多,表达的效果就越好。如果这是我们的文本思维,那下面就是海阔天空的时候,我便可以胡说八道了:我们将面临的是要不要打破文本思维,它的起点在哪里?起点是我们进入了一个图像的时代。

  很多人都喜欢日本漫画,而一部漫画里其实没有几个字,那人们看漫画和看那些长篇小说,体会是不是不一样?它们真的有轻重之分吗?很多人说:“看漫畫是浅阅读,我们一定要看长篇大部头小说。”但衡量这一切的标准是不是信息量?我觉得很多人看“漫威”的电影,是因为电影技术手段的进步已经能够让我们在大屏幕上,一次又一次地表现这个世界本不存在的奇特景象,它带给我们的是一种图像思维的冲击。我以前手不释卷,但现在习惯用手机,有时读文字,有时看视频,我觉得我接收的信息量是一样的,只要今天的图像生产者能够把同样有质量的信息传输给我,我就是幸福的。

  我们的阅读生活,今后会不会变成观看生活?我们通过阅读来学习,会不会转向通过观看来学习?

  当你的认知来源于文字的时候,有很多抽象的概念会被建立,逻辑关系层层相扣;但当你的认知来源于图像的时候,你的看法会建立在印象和情绪当中,很复杂,但是它的确会传输给你更多的信息量。

  我们可能会说文本的时代与文本思维的时代要过去了,这有点儿危言耸听,但如果人类面临着下一个认知跨越的话,我们姑且拍脑门儿一想,会不会是图像思维?如果今后我们有更多的视频接收渠道,那么我们了解世界的方式还会不会发生重大的变化?我们说“六度空间”理论,就是任何两个陌生人之间,都可以通过六个人找到对方;如果以后翻译软件技术完全成熟,通过VR,我是不是可以把任何一个我不认识的人,通过云端的图像、声音和翻译技术展现在我面前,进行面对面的交流,而语言的发言塔会不会轰然倒塌?我们是不是正面临着一个人类伟大的认知跨越的时期?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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