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如何从233米跳下去的

 2015/01/31 20:32  郭丽萍 《读者·校园版》  (231)    

2米、1米,我马上就要从澳门塔上跳下,做自由落体运动了……这天早晨,我惊醒了。

好在我与恐惧中心点是逐步接近的。午餐地点在澳门塔脚下,抬头仰望,隔几分钟就可以看到有人一跃而下,引起周围游客的一片惊叹。我们先去的是58层的室内观光层,那里可以360°观赏澳门全景,还可以透过200多米高的特制玻璃地板俯瞰地面。负责澳门塔推广工作的Vincent给我看了他50岁生日时蹦极的照片:双手展开,身体直直地从跳台上倾斜而下,像一只展翅俯冲的大鹏,酷极了。

我有轻度恐高症。此时,我强迫自己一点点地站到玻璃地板的中间,直视脚下:地面上的行人像是会活动的小黑点。我的心跳迅速加快,双手发凉。我看到了,下面有气垫。一想到从233米的高度落下,人体下坠的最大时速高达200公里,以这个速度摔在气垫上……那画面太悲壮,我不敢想。

头顶就是蹦极跳台。一群人趴在玻璃那儿,等着看上方的人跃下,然后一起惊呼。蹦极台在61层。先签“生死状”,然后会拿到一张橙色的入场证,接着换上统一的黑色T恤,然后存包、穿安全背带、换鞋、称体重。给我穿背带的是一个来自菲律宾的小伙,我扫了一眼他工作牌上的名字,说:“Hey,Joel,你得200%确保这足够安全。”

Joel乐了,答:“我做1000%的保证。”

为澳门塔设计极限运动的AJ  Hackett公司,已有20多年的商业蹦极运作经历,创始人新西兰人Alan John Hackett更是宗师级的“蹦极粉”。他在1987年以著名的“埃菲尔铁塔之跳”引起了巴黎乃至全球对这项运动的关注,此后他不断地刷新了世界纪录。如今,设计成高塔和桥梁蹦极式样的Logo“AJ”遍布新西兰、法国、俄罗斯、德国等7个国家,已有超过300万人安全参与蹦极运动。

我还在迷惑,我恐惧的到底是发生概率极低的风险,还是233米的高度本身呢?

重头戏开始了。我像戴着脚镣的犯人,被“押”往跳台。站在跳台边,沉重的橡皮绳先被放了下去,那股重力简直要把我一起扯带下去。天气微热,还有点风。我双臂展开平举,大脑一片空白。工作人员让我对着各个角度的摄像头招手,包括戴在我右手腕上的迷你摄像头。我居然还能做出笑脸!

左手边“空中漫步”的小伙伴,在没有护栏的钢架上排排坐,悠闲地晃着悬空的双脚,开始为我唱生日歌,但我真的顾不得了。因为工作人员开始倒数:“5、4、3……”听到“1”我牙一咬腿一蹬就跳了——像一个走投无路的人。

我的身子像一块密度过大的金属块,急速下坠。只有通过蹦极我才知道,现实中的自由落体运动跟任何飞行梦境都不一样,它让你感受到重力的真实存在,它强大,不可抗拒。其实下坠的整个过程就四五秒钟的时间,但速度和踏空带来的极大恐惧感,使得这个物理时间好像被无限地拉长。整个世界只剩下不知何时才会停止的下坠、下坠,我明显感觉自己的脸部肌肉已经失控。所谓的表情动作,已完全取决于本能的反应。

等我稍微适应了脑充血、恢复冷静的时候,我左脚的鞋子松了!正担心它会不会掉落并且砸到无辜路人的时候,我已经到达底端,反弹上升的一瞬间,那只鞋子被甩了出去。我找到那根红绳子,用力一扯……好样的,顺利转为直立姿势。我紧紧抓住橡皮绳,像不会游泳的人探到了浮板一样,心里踏实了许多。再次下降的过程中,我已经可以淡定地抬起右手腕对着摄像头做鬼脸了。

几天前,我还想象过自己跳下去之后会有什么表现。后来看记录视频,当我双脚踩在气垫上,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鞋子呢?我掉了一只鞋子……”

人们说蹦极很容易让人上瘾。从飞身跃下,到安全触地,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是的,我现在仍意犹未尽:这就结束啦?!

也幸亏是跳完才知道,澳门塔曾是吉尼斯世界纪录“世界最高商业蹦极设施”的保持者,否则事先赋予自己这一跳以过多的意义,难免有心理包袱,难免会束手束脚,没法儿正常发挥。

极限运动的精神在于挑战自我。忘了在哪里看到过一句话:“有时候,能让你释然的,恰恰是你曾经最畏惧的事。”

可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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