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0年后,“大屠杀”凶手落网

 2018/04/16 16:36  江山 《今日文摘》  (88)    

500年前的一桩医学悬案,500年后被一群人类学家解开了。

凶手在显微镜下无处隐遁,尽管它们被时间切成基因碎片,还是被火眼金睛的科学家认了出来。

在历史记载中,16世纪中叶,西班牙人征服中美洲不久,一场被当地人称为“cocolitzli(大瘟疫)”的毁灭性疾病曾席卷墨西哥和危地马拉。

感染瘟疫的人几乎全死了。大瘟疫患者的症状被详细地记录下来:“发热、极强的传染性,舌尖发黑、极度干燥。脉搏跳动极快,然后变弱,伴有心痛、胸痛、腹痛、震颤、极度焦虑和痢疾”。

自1545年大瘟疫首次爆发后,在不到一个世纪的时间里,墨西哥的人口数从2000万锐减至200万。一名欧洲传教士在日记中描述了那如同世界末日般的场景:“从早晨到日落,神父们除了把死尸丢进沟里,别无他法。”

然而,凶手究竟是谁,史学界争论不休。一些研究者认为,入侵者西班牙人难辞其咎,毕竟天花、麻疹、斑疹伤寒都与他们脱不了干系。也有人认为这是墨西哥本土的一种未知病毒,不怪欧洲人。

曾经繁华的山上城池变成了一座死城,幸存者向山下迁居,将死者匆匆埋入泥土,遗忘在山顶上,秘密就此沉寂500年。

如果没有确凿证据,现代科学家没法判断它到底是麻疹、天花还是斑疹伤寒。有一群人专爱干这“解谜”的事儿。

专门研究古代DNA和传染病关系的人类学家克里斯滕·博斯,就是考古学界的一个“斜杠青年”。来自德国马克思·普朗克人类历史科学研究所的她,热衷于揪出一个个几乎被世人遗忘的“凶手”。

此前,她已经利用这项技术为死于黑死病的遇难者证实,他们感染的正是鼠疫病毒,也检测过麻风病、霍乱、肺结核和副伤寒狂热症的元凶。

这一次,大瘟疫的秘密埋藏在墨西哥高山上一处大型公墓。从2004年起,博斯团队就开始研究里面埋葬的800多具遗体。

通过提取墓地中29具骷髅牙齿的DNA进行分析,博斯和她的团队发现,其中11具骷髅的牙齿部位有肠道沙门氏菌的DNA片段。

当细菌DNA在牙髓中出现,意味着它已经进入了血液循环,很可能造成抗生素发明后罕见的败血症反应。肠道沙门氏菌也许正是当年导致大瘟疫爆发的罪魁祸首。

除了DNA,人骨、地理环境都可能隐藏蛛丝马迹。只要方法得当,让这些死者“说话”并非不可能。

在安徽何郢的商代贵族墓中,尸骨支离破碎,生前或患有“骨质疏松”。他们的骨头中铅含量超标,可能是大量使用青铜酒器饮酒所致。

1996年考古学家在安第斯山上发现一具冰冻印加木乃伊胡安妮塔。10年后,科学家从木乃伊的嘴唇上提取样本,通过蛋白分析技术,推测这名少女死前感染上一种与肺结核类似的致命病毒。

古老的DNA检测难度系数更高。随着时间流逝,DNA分子会自动降解,变成支离破碎的片段。多亏有死者坚硬的牙齿防护,它们最终被研究者捕捉。

为了确认在牙齿中发现的DNA片段属于沙门氏菌,博斯的团队必须重建整个基因组。“就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你必须试着把它拼回原形。”博斯解释。他们使用为沙门氏菌特别定制的“诱饵”去捕捉可与基因组相匹配的DNA碎片,再用现代沙门氏菌基因组作支架,像拼图一样把这些碎片拼起来,发现目标吻合。

除了抓住大瘟疫的元凶,这项研究还有意外收获的可能——欧洲人要对这场灾难负责。在同一墓地发现的另外5具尸体葬于西班牙人入侵前,研究人员并未发現沙门氏菌在这些死者的牙髓中横行。这或许意味着,这一病毒跟随当年的入侵者漂洋过海,土著人毫无招架之力,导致人类历史上最严重的流行病爆发。

“DNA测定法为我们打开了一扇通往古代的大门。”博斯兴奋地说。人类肉体易逝,微生物却比人类更不易朽。

狂野凶残的沙门氏菌也有被人类驯服的可能——最近,科学家在小鼠身上实验发现,通过对沙门氏菌的基因回路进行改造,可以诱发一种能够有效杀灭癌细胞的免疫反应,是研制治癌良药的一种思路。就像是罪行累累的恶徒,也能接受良善的改造。

(林唐荐自《中国青年报》)

责编:天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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