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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优逸事
作者:汪曾祺
在京剧丑角里,贯盛吉的格调是比较高的。他的表演,自成一格,人称“贯派”。他的念白很特别,每一句话都是高起低收,好像一个孩子在被逼着去做他不情愿做的事情时的嘟囔。他是个“冷面小丑”,北京人所谓“绷着脸逗”。他并不存心逗人乐。他的“哏”是淡淡的,不是北京人所谓“胳肢人”,上海人所谓“硬滑稽”。他的笑料,在使人哄然一笑之后,还能想想,还能回味。有人问他:“你怎么这么逗呀?”他说:“我没有逗呀,我说的都是实话。”“说实话”是丑角艺术的不二法门。说实话而使人笑,才是一个真正的丑角。喜剧的灵魂,是生活,是真实。
不但在台上,在生活里,贯盛吉也是那么逗。临死了,还逗。
他死的时候,才四十岁,太可惜了。
他死于心脏病,病了很长时间。
家里人知道他的病不治了,已经为他准备了后事,买了“装裹”——即寿衣。他有一天叫家里人给他穿戴起来。都穿齐全了,说:“给我拿个镜子来。”
他照照镜子:“唔,就这德行呀!”
有一天,他让家里人给他请一台和尚,在他的面前给他放一台焰口。
他跟朋友说:“活着,听焰口,有谁这么干过没有?——没有。”
有一天,他很不好了,家里忙着,怕他今天过不去。他瓮声瓮气地说:“你们别忙。我今儿不走。今儿外面下雨,我没有伞。”
一个人能够病危的时候还能保持生气盎然的幽默感,能够拿死来“开逗”,真是不容易。这是一个真正的丑角,一生一世都是丑角。
在风暴中抠住两颗石子
作者:柴静
1974年12月3日零时过后不久,顾准在风雪夜去世。
一
1952年,37岁的顾准被撤去上海市财政局长职务。
关于这次撤职,没有档案材料,只有一份当年2月29日新华社电讯稿的几句话“顾准一贯存在严重的个人英雄主义,自以为是,目无组织……屡经教育,毫无改进,决定予以撤职处分”
人人穿黄布军装的年代,一个穿背带裤,玳瑁眼镜,在跟弟弟的通信中常常用“睥睨”二字的人,得到这个评语不奇怪。
他不是出身望族,12岁在上海会计师事务所当学徒养活一大家子人,十五岁已经写出中国会计业的最早教材之一,大家都承认,“整个大华东地区找不出他这样有才干的人”。
但是这个人“不服用”。中财部曾有意调他,但他坚持留在上海“一入阁只是盆景,长不成乔木了”。不光不去,他还不同意上级“民主评议”的运动式征税的方法,认为应该按法律规定的税率来征,不光不同意,还连续写文章来论证谁对谁错。
他被撤后曾有人为他申辩,一位领导说“顾准不听话,不给他饭吃”。
悲哉,上将军
作者:耿立
张自忠,字荩忱,著名抗日将领,民族英雄。民国陆军中将加上将衔,牺牲后追授为陆军二级上将军衔,同时也是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同盟国牺牲的最高级别将领。
一 那是几年前,为了写作赵登禹将军在采访29军老兵的时候,我提到了29军的主要的主政者,从军长宋哲元,副军长秦德纯、吕秀文,师长赵登禹、张自忠都是山东人。在日本人面前都是有种的汉子,铁骨铜声。那个老兵说:张自忠是汉奸,后来变成了烈士。说毕,摇摇头。
作者:吕 云
不惜一切追求完美
在拍摄《泰坦尼克号》时,卡梅隆追求完美的个性得到了极致体现。他曾在工作室夺过特效师的笔,亲自绘制道具手稿;他曾威胁制片人,要是不让他按他的预算和想法拍某场戏就立即自杀。预算的严重超支、投资方的冷言冷语、手下的怨声载道、酷寒的海水,再加上难以想象的困难,这一切使卡梅隆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但他仍然坚持着,并喊出了近乎悲壮的豪言壮语:“泰坦尼克号可沉,《泰坦尼克号》不可沉!”
《泰坦尼克号》在全球赢利约18亿美元后,卡梅隆的声望一时无两,但他却蛰伏起来。事实上,卡梅隆早就完成了《阿凡达》的剧本,但当时的技术水平无法表达出他的想象力。
作者:樊小纯
一个人一辈子尝遍三种极端,对普通人来说,可慕也可畏。有人如此行过,他就是中国画的先驱、中国美院的创始人——林风眠。他曾说,老虎、神仙和狗,我都做过了。
林风眠的一生有一种早熟的辉煌。不满二十岁便受蔡元培之召唤,负笈欧罗巴6年,又是由蔡元培力荐,26岁即被聘为北京国立艺专的校长。和学生年龄几乎相当,就统帅中国艺术界的最高学府,这样的经历在今人看来,决然不可想见。可不久后,就因为军阀阻挠艺术运动的开展,令他被迫南下。南下后,林风眠又受蔡元培之邀创办了现今中国美术学院的前身——杭州国立艺专。他留法的同学和外籍教师纷纷加盟,师资力量前所未见。
作者:刘仰东
学术基础
梁漱溟5岁开蒙,读过《三字经》和《百家姓》后,就在接着要读四书五经的当口,赶上了变法维新。父亲梁巨川本来就不赞同儿童读经,此时借“停科举、废八股”之机,便断了儿子的读经之路,让他去看《地球韵言》。此书的内容,顾名思义,多是一些欧罗巴、亚细亚、太平洋、大西洋之类,说的是世界大势。第二年,北京出现了第一个“洋学堂”——中西小学堂。梁漱溟便被父亲送到这里读书。后虽因社会动荡,他转过几次学,11岁时还曾回家请先生教读一年,但仍不习四书五经,而是读小学课本,他后来曾回忆说:“我对于四书五经至今没有诵读过,只看过而已。这在同我一般年纪的人是很少的。”1906年,13岁的梁漱溟考入顺天中学堂,1911年毕业于顺天高等学堂。这便是梁漱溟最后的学历。
梁漱溟曾说:“我的自学始于小学时代。”在同龄孩子死背四书五经的时候,他却能津津有味地看着一种课外读物——《启蒙画报》。
作者:美兰天空 海的微笑编译
导演詹姆斯·卡梅隆(James Cameron),在创造了全球票房18亿美元的《泰坦尼克号》之后,销声匿迹,十余年后,携《阿凡达》归来,成为电影市场的又一枚重磅炸弹。可是有多少人知道,卡梅隆的阿凡达之梦,开始于32年前……
卡车司机的星战梦
1977年,22岁的卡车司机詹姆斯·卡梅隆和一个朋友去看《星球大战》——朋友陶醉于电影之中不能自拔,卡梅隆却在离开影院之后准备打拳击发泄一下。他大学辍学,整天在南加利福尼亚奥兰治县开车运送校餐。但在闲暇的时候,他绘制小模型,还写科幻小说——那些发生在遥远星系的故事。可现在,卡梅隆面临一个令人泄气的现实:他幻想的世界已经被卢卡斯(Lucas,《星球大战》导演)带进了人们的生活……《
于是,他买了些廉价的摄影器材,试图还原卢卡斯的拍摄过程。他在家中的客厅打出刺眼的明亮光线,让摄像机沿一条轨道滚动来演练摄影,但这一切都令他的妻子怒不可遏。他常常整天逡巡于南加州大学图书馆,阅读所有与特效有关的书籍。他变得,用他自己的话说,“彻底痴迷”。
作者:SEARLETT
无论在哪里,米歇尔·奥巴马的光芒绝不会被那个英俊而权力在握的身边人遮掩。
当她挽着巴拉克·奥巴马的手臂,在挪威领取那颁发得慎之又慎的诺贝尔和平奖时,丈夫44次提到战争、33次提到和平的获奖感言引起一阵热议,但她身着的那条Calvin Klein的黄绿色连衣裙硬是吸引了更多的关注。这套环保色调的服装,在世界减排大会的背景下,以另—种方式为丈夫补回一点分数。
无论是无心插柳还是有意栽花,聪明的第——夫人又成功了。
这不是米歇尔第——次以自己的智慧来帮助丈夫了。不论是在竞选期间还是在入主白宫之后,米歇尔·奥巴马都是奥巴马身边最不可或缺的阳光,当她笑容灿烂时,如同她身着的衣裳,你能感受到无穷的力量。
美国梦里的那个男子
从懂事开始,米歇尔就带着自己肤色代表的坚韧与耐力,决心要做出一番成就。
作者:十 六
5月的一个大风天,一群女孩坐立不安地等待一扇大门的开启。
良久,门终于缓缓打开,刹那间,女孩们像流水一样向前涌动……
斯蒂芬妮·梅尔穿着红色的礼服走向讲台,她有着深色的长发和苍白的皮肤,像极了她笔下那神奇的吸血鬼家族的人物,人们发出的尖叫声立刻淹没了她……
捕捉梦的夏天
2003年6月2日,对斯蒂芬妮?梅尔来说,是很平常的一天。
这一天,她的孩子第一次去上游泳课,作为一个“有点神经质”的母亲,她一整天都在提心吊胆,也因此有点精疲力竭。所以,在晚上爬上床睡觉之前,她没有任何理由认为她的生命会在一夜之间被改变。
作者:风为裳
一
在可可之前,她叫嘉帕丽尔。
她是母亲病逝后被父亲遗弃在孤儿院的孩子。
长大后,她在裁缝铺里求生计。像日子黯淡无光的灰姑娘,命运也不忍看她如此年华蹉跎下去。一次偶遇,她在咖啡馆里唱那首她小时候唱过的《COCO》,军官艾提安爱上了她。他叫她可可。
生活仿佛是一卷无限延展的美丽油画:她跟着艾提安去了乡下的庄园,漂亮的古堡,衣着华丽的仆人,血统高贵的骏马,用来狩猎的森林……当然,还有情窦初开,最甜蜜的爱情……
艾提安的旧情人一次次提醒着她:她不过是他当下喜欢的一个女人。会过期的。
而她,要的是他全部的爱。就像那串珍珠项链,如果不能完全拥有它,她宁愿把它摔碎。
人生总会在某一个小弯发生一段小插曲,进而就那么逡巡的绕过去了。
作者:马 超
我常常回忆起我初入北大的情景。
1999年高考,我考了县里的文科状元,被北大中文系录取,我成为了母校建校六十年来第一位被北大录取的学生。1999年9月4日的早晨,日如薄纱,我和父亲在北京站下了火车,没有目的地顺着人群走出车站。父子俩坐着绿皮火车,挤了十六个小时,从一片天大地大的皖北平原,来到了这高楼大厦之中,疲惫到了极点,同时又对自己格格不入的装束感到很不安。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我上身穿着一件长袖的白色衬衣,上面沾满了灰尘,领口黑黑的一层;下面是一件褐色起毛的休闲裤,有些短,把人吊着;脚上是一双劣质的黄皮鞋。最让我放不下心的倒不是穿着如何,我所担心的是手中拎着的那个塑料行李箱箱子,那是我临出发前在集市上花四十五元买的,因质量不好,在离家不到十里路的距离,就完全裂开,我父亲不知从哪里弄来几段零碎的绳子把它紧紧捆住,里面的衣服从裂开的缝隙中拼命往外挤,我担心的就是它随时都有炸开的可能。
来北京上学,是我第一次坐火车,按理,第一次坐火车对那个年龄的人来说,是有些兴奋的,但实际情况却让我一点也兴奋不起来。在合肥上火车之后,我拿着自己的火车票,在拥挤的人群里找到我的座位,发现座位上坐着一个孕妇。如何要回自己的座位,是我开始第一次真正处理一个问题。我怯生生地告诉那个孕妇那个座位是我的。那孕妇却一句话也不说,像个小说家深沉地望着我一番之后,开始像一个旅行家望着窗外。面对着哑然的局面,我不知如何处理。我想告诉她我是北大的学生,我想告诉她,这是我第一次出门远行,可我最终没有说出口。在那片拥挤的空间中,我觉得那么不合时宜,最后我离开了,挤到了另外一个车厢里去。
作者:[美]科林斯[法]拉皮埃尔 董东山 译
君 子
1944年,盟军攻占巴黎前夕,非作战部队的德国兵开始撤出这座城市,巴黎被一车一车地劫掠一空:住在帝国饭店的一个军官吧窗帘扯下来塞进手提箱,说“以后要用它做衣服”;佛罗里达饭店里的一位中尉用电话线捆好一摞床单后,想了一想,把电话机也拿走了;在拉马丁广场,一群德国通讯兵在邻居的注注视下,运走了几头养在花园里的猪。
但在纳伊的维克多·雨果林荫大道,一个党卫军上校临走前写了一张表示感谢的条子,留给“我的不知名的主人,感谢你们并不由衷的招待。”他写道:“我离开这所公寓时,里面一切如旧。煤气、电、电话的账单都已经付清,看门人的小费也已给过。”他告诉房子的主人:“三卷本的《伏尔泰文集》,阅后已放归书架原处。”然后又附了一张钞票,“赔偿我借住期间不慎打破的两只水晶香槟酒杯。”
俘 虏
1944年8月19日,巴黎人民发动起义。卖猪肉的屠夫路易·贝尔蒂有生以来第一次用枪指着德军,
作者:阎连科
一张条案告诉我:有的人一见他,你就会自卑;有的人一见他,你就会自傲。陈乐民叔叔和他夫人资中筠阿姨,每每见到,都让我局促不安,感到自己的矮小无知。
称他们叔叔阿姨,我有些攀亲附高,可和他们女儿陈丰友情笃甚,又觉称其先生老师,似乎远疏散淡,也就长期这样攀着叫了。究竟起来,我算是陈丰的一个作者。她居法国生活二十年,在那博士毕业之后,就留在巴黎繁忙,其工作之一项,是在出版社做中国文学丛书策划。缘于彼此对文学的同道,终于成了可以递心坦诚的朋友,也就有机会到她家里充做客人,见到我仰慕已久的学者资中筠阿姨。
资阿姨的学识与气度,常常对我有一种震慑之功,每次和她相处———尽管她总是和善地微笑,也让我觉得在她的善良与笑容中,有着正气之凛然,反倒比那种被权势支撑的威严,更有某种力量和征服感。对于陈乐民叔叔,并未那么具体熟悉,只知他原是社科院的欧洲专家,英语、法语都极为练精,关于欧洲政治、外交、文化的著作,洋洋洒洒,约有十几卷。还有,就是他在他家陕窄的客厅里,坐在轮椅上,瘦削、洁净、沉稳的面容,总让人觉得,命运把一个思想奔放的人,固定在了牢笼般的空间里,似乎把一个可以在世界图书馆中奔跑跳跃的健将,锯去双腿后,让他只能流血低蹲在某个书架下或者书堆边。
第一次见他时,他的肾病已经相当严重,必须每周两次频繁往复于医院透析。这样十年之后,仿佛一个乐观于生命的老人,每三天一次,去上帝那儿求得一些吝啬的日月,借以居室的窗口和阳台上的日出日落,好和书籍、笔墨交流对话。史铁生也是这样的生活———在透析中思考生命与存在。和史铁生相处交流,让人感到生命的沉重和虚无。而陈叔叔在透析中和透析后,似乎思考得更多的不是生命,而是世界。史铁生思考生命的世界;陈叔叔思考世界的生命。孰重孰轻,孰多孰少,仿佛生硬地比论石头和树,谁长得更好,更为有用一样。
有一次,我陪陈叔叔去医院透析,扶他上车、下车间,他望着北京崇文门那儿的楼厦变化,脸上平静淡然,仿佛望着一隅失落的世界,说了一句悠长平静的话:“变化这么快,难说是好事坏事。”他的语调轻缓,近于自语,但从他的语句中,让人体会到他对世事和世界绵长的担忧。也就是那次透析,我与资阿姨约好,等大家合适的时候,一道去通州的高碑店一趟,为陈叔叔买一张他满意的条案书桌。因为,他们终于搬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