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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高伟杰
相声大师马季仙逝后,央视导演黄一鹤曾着文回忆一段感人的往事。在1984年春节联欢晚会上,马季成功地表演了后来成为经典的单口相声《一个推销员》,这使马季和“宇宙牌香烟”一起铸在人们的记忆宝库中,一起成为一个着名的“品牌”。当晚会结束、大家纷纷坐车准备赴宴庆功时,唯独不见了马季的身影。导演黄一鹤进直播间去找时,发现马季正在接一个电话,而且在绘声绘色地说着。听了一会儿,他才听出马季好像正在对着电话说刚才的那段相声!黄一鹤愣住了,不知马季在搞什么鬼。十多分钟后,马季才说完了相声并放下电话。当马季告诉他原因时,黄一鹤不由得握着马季的手狠狠地晃了两下,半晌说不出话来!
原来,晚会结束时,最后一个卸完装的马季刚向外走,就听到电话铃响了起来。这时,专门负责接电话的工作人员已经离开,马季不忍心让对方失望,就回头接起了电话。他刚说出“喂”的一声,对方便听出他是马季,马上激动地说:“请问是马季老师吗?可找到您了!我是首钢的工人,刚听同事说,您表演的那个宇宙牌香烟的相声太精彩了,可惜我刚才在高炉的岗位上值班,没听到。哎呀,这可怎么办啊?”马季听着对方那种惋惜的语气,连忙说:“这个好办啊,我现在就给你补上,不就成了吗……”于是,马季就对着电话说起了真正的“单口”相声–只给一个人听的单口相声!
这时的马季已年过五旬,身体肥胖,健康状况不佳。而且这台晚会他既是演员又是导演,上下忙碌,4个小时的演出下来已经精疲力竭,腰酸背痛–这十多分钟的表演真是他勉强而为的啊!
这时的马季早已没有了力气,支撑他讲下去的,是对观众的热爱与尊重,是对一个普通人的关怀与体恤。其实从常理上看,马季不接那个电话也不算什么错,晚会结束了没有人了嘛;在他接了之后不在电话里说相声更是没有错。他可以堂而皇之地说:“谢谢你的夸奖,今天没听到,那只有以后再看我的演出了。”
作者:裘山山
八月,我又去了西藏。
连我自己也很难说清楚,那片土地上究竟是什么在吸引着我。当我从成都那片常年灰暗阴沉的天空下,忽然飞进高原的阳光里,当我走下飞机,一眼看见那片熟悉的兰天,呼吸到那缕清冷的、却是无比新鲜的空气时,我就知道自己一直在渴望着与它重逢。我忍不住张开整个身心对它说:你好,西藏!
神奇的高原带着一种永恒的苍凉站在我的面前。这苍凉中蕴含着人类难以征服的力量,蕴含着我无法了解和进入的神秘。广袤的天空下,人和土地的比例发生了根本的变化。天空和大地永远在目光的最尽头相逢,呈现出一种真正的博大和苍凉。
但对于常人来说,这种博大和苍凉常常会令内心产生恐慌。在一次去往日喀则的途中,我们为了拍照,停车在路边。前面,是望不到头的去路;后面,则是望不到头的来路。左右两侧是漫漫的沙砾地,一直延伸到远方那光秃秃的褐色山脉的脚下。目力所及处几乎没有一丝生命的痕迹。因为想找一个好的角度,我无意识中独自远离了汽车和同伴。当我意识到这一点猛然回头时,看见汽车正远远地开来。在那一刻我突然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如果我真的失去了现代文明的依傍,被意外地搁置在这儿,我还能生存下去吗?
这个时侯就会感到自己很渺小,渺小到只剩下一个念头,一句感叹。平日里的所有欲望都退后了,生存又成了第一位。在这片土地上,人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让自己活下去。我因此崇敬那些能够活下去的人,崇敬那些从生下来就被搁置在这儿的人,他们是这片土地上最美的风景。
作者:刘东伟
一个阳光融融的上午,塞尔玛的祖母推着她,来到莫尔巴卡庄园外。塞尔玛·拉格洛芙出生于瑞典一个贵族家庭,3岁时,患了小儿麻痹症,她的童年在轮椅上度过。对于幼小的塞尔玛来说,祖母是她生命的支柱,祖母天天陪伴着她,教她阅读,给她讲故事。
远处,碧绿的田野上空,有一只鸟儿一边飞,一边欢快地鸣叫着。塞尔玛看得痴了,双手伸张,仿佛自己也拥有了一对翅膀。很快,祖母发现,塞尔玛的神色忧郁了起来。
塞尔玛轻轻地问祖母:“我还能站起来吗?”
祖母说:“会的,只要你拥有了翅膀,就会像鸟儿一样飞翔。”
塞尔玛转头看着祖母,问:“可是,我的翅膀在哪儿?”
祖母说:“梦想,梦想就是一对翅膀。”
从此,塞尔玛开始阅读大量的经典名着,那些大作家笔下的人物,一个个深深地印在她的脑海里。
作者:段炼、张健、王延郁
1992年8月3日。身穿英国代表队队服的德里克·雷德蒙,又一次站在了巴塞罗那奥运会男子400米跑的起跑线上。
说他又一次,不仅仅是因为在前面的比赛中,他一直以出色的成绩连连闯关–小组赛时他跑出了当时赛会上最好的成绩,复赛时他再度轻松胜出,现在已经是半决赛了;说他又一次,还因为在四年前的汉城奥运会上,雷德蒙曾经参加了男子400米的比赛,但在比赛开始前仅有十分钟的时候,他却不得不因伤退出了。
这一次,和他一起参加男子400米比赛的差不多都是名将,其中不乏像史蒂夫?刘易斯这样响亮的名字。
这一次,雷德蒙一心要获得一枚奥运会的奖牌,无论这枚奖牌是什么颜色。
从七岁开始,出生在英国布莱克利的雷德蒙就已经开始在当地的田径俱乐部里训练了,他的父亲从小就一直陪伴着他,到了后来,还陪着他走遍世界各地去参加比赛–而他的父亲在这一次即将发生的事情里,依然扮演着一个非常非常重要的角色。
1985年,当他还只有19岁的时候,雷德蒙就已经打破了男子400米的英国国家纪录,而这个纪录在此之前,已经被保持了十年之久。1986年,他和队友一起获得了欧洲和英联邦运动会双料的4×400米冠军,1987年又获得世锦赛这个项目的银牌。到了1991年,雷德蒙的运动生涯似乎到达了黄金期,在那一年的世界锦标赛上,他所在的英国队不仅赢得了男子4×400米接力的金牌,更是跑出了有史以来世界第二好成绩。所以对此时的雷德蒙来说,这次奥运会就是他的时间,他的舞台,他的奥运会。
作者:浣溪沙
我有一部型号为MOTOROLA-V998的旧手机,儿子说:“你早就该换一部新的了!你这种手机,白给都没人要。”我说:“换一部也不是不可以,可这部旧的怎么办呢?”“扔抽屉里不就得了,我有个同学,家里有半抽屉的手机。”
但我仍然不愿意换手机,今年春节过后,在从老家回天津的火车上,旁边的一位小伙子给我讲了他在苏格兰参与“旧手机,换大树”的事。
他刚到苏格兰的时候,去汇丰银行办理个人账户。在等待间隙,发现摆放宣传品的台子上有许多绿色的塑料信封,上面印着这样两行大字,译成中文是:回收你的旧手机,我们给你一棵树。
下面的文字做了这样的解释:如果你把旧手机装入这个信封,寄给一家环保机构,你不仅可以使你的抽屉变得井然有序,而且还会有以下的收获:第一,你的旧手机可以提供给发展中国家的人们继续使用,从而提高他们的生活质量,促进当地经济的发展;第二,即使你的手机已经失去了使用价值,但是它的零部件也还可以再利用,从而节省了能源,降低了产品成本,减缓了由于地球变暖而引起的温室效应;第三,鉴于你对保护环境所做的贡献,你可以为自己或你的亲友在苏格兰的森林中选择一棵属于你或你的亲友的树;最后,你将收到一份森林地图和一份纪念证书。塑料信封的背面,是邮寄手机的地址、方法和注意事项。个人用不着付邮费,一切费用由汇丰银行负担。这真是一个绝妙的创意,既使得旧手机得到了重新利用,又减少了环境污染,同时也增强了人们的环保意识。
作者:安妮宝贝
曾经,我很喜欢去郊外的那段铁路散步。在那里能看到田野上大片的雏菊,它们在细长的梗上开出硕大而清香的花朵,颜色是诡异的蓝紫,我总觉得潮湿的泥土下应该有许多昆虫的尸体,才能生长出这样茂盛的植物。
风把细碎的花瓣吹散到我的头发上、脸上。有时候我把花瓣拣起来,轻轻咀嚼着。
一个人掂着脚在窄窄的铁轨上走,走到很远的地方又往回走。阳光很好,温暖、芬芳的,把铁路上的小石头烤得发热。
走累的时候,我就把鞋子脱下来,光着脚放在热热的小石头上,然后让肌肤感受被阳光抚摸的懒洋洋的快乐。
我想我应该是快乐的。心里有一片寂静的地方,什么也没有留下。还没有开始写作,只是常常一个人,来到这个荒僻的地方散步。
常常有人问,你的朋友多吗。我说,不多。这样的回答,并不让我羞愧。能够沉默或者保持不说话的状态,对我来说是一种自由。这样的自由,只有当你独自看着蓝天白云的时候,才能感觉到。
作者:(法)列那尔 徐知免 译
夜幕降临到因倦的树林。鸟儿回来了,在树叶间相互追寻。叶子声不比他们的翅膀声更响。他们很希望能看见点什么。但是,星星太远了,而月亮也未落到足够近的位置。此外,山楂果和蔷薇子的殷红色泽也不够。
忽然,为了给鸟儿的谈
作者:(丹麦)彭托皮丹 宋念申译
这是关于一只年轻的鹰的故事。在它还是黄嘴雏鹰的时候,被几个男孩发现了,并被带到教区牧师的家里。在那儿,好心的人悉心照料它,并渐渐把它当做家里的一员收留了下来。就像童话故事中的丑小鸭一样,小鹰在嘎嘎叫的鸭子、咯咯叫的母鸡和咩咩叫的绵羊中间长大。
它通常在靠近猪圈的一处旧篱笆上歇息,坐在那儿等着女佣。只要老多萝茜一出现,它就会一下子窜到路面上,摇摇晃晃地、以背麻袋赛跑似的滑稽步伐走向装满的食槽。这种步伐是苍穹之王在地面行走时所特有的。
有时,特别是在起风的日子及雷雨到来之前,一种模糊的渴望,像是一种朦胧的怀乡病,就会在这位被囚禁的天空骄子的内心苏醒。于是它会一连几天坐在那儿,把喙插进胸前脏兮兮的羽毛中,一动不动,什么也不吃。突然,它张开翅膀,像是要拥抱蓝天,骤然勇猛地冲向天空–可惜这种飞翔通常很短暂。它的翅膀被修剪得很好,在笨拙地拍打了一会儿之后,它就会掉到地上,然后满怀困惑地侧身跳上几步,伸长着脖子急忙躲进某个黑暗的角落,好像感到万分羞愧。
雏鹰像这样生活了两年,此时老主人得病去世了。接下来的问题是,这只高贵的飞禽–人们已给它起了个平民的名字叫克劳斯–竟一时被忘却了。它像平常一样摇摇晃晃漫步于家禽院中的其他鸟类之间。因为它已习惯了,每当下决心要在这些庸庸碌碌之辈中维护它天赋的优越时,它就会遭到主人女儿们的轻轻拍打。
然而有一天,当新鲜的南风吹来了春天,温暖了整个乡村,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鹰忽然发现自己站在了一个大谷仓的房脊上。它自己一点儿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像从前一样,它栖息在篱笆上,沮丧地做着梦,突然一阵懵懂的对自由的渴望令它张开翅膀飞翔,可这回它不像通常那样掉在地上,而是一下子被升到了空中。它感到害怕,于是急忙停在了最近的驻足之处。
作者:张晓风
“你们来晚了!”
我老是听到这句话。
旅行世界各地,总是有热心的朋友跑来告诉你这句话。
于是,我知道,如果我去年就来,我可以赶上一场六十年来仅见的瑞雪。或者如一个月前来,丁香花开如一片香海。或者十天以前来,有一场闹的庙会。一星期以前来,正逢热气球大赛。三天以前是啤酒节……
开头的时候,听到这样的话,忍不住跌足叹息,自伤命苦。久了,也就认了。知道有些好事情,是上天赏给当地居民的。旅客如果碰上了,是万幸,碰不上,是理所当然。凭什么你把“花枝春满”“天心月”的好景都碰上了?
因此,我到夏威夷,听朋友说:“满山昙花都开了–好像是上个礼拜某个夜里。”心里也只觉坦然,一面促他带我们仍去看看,毕竟花谢了山还在。
作者:Three
我们不是同属于一边河岸的旅人。相遇、分离,再相遇、再分离。时光在你的皮肤和躯干上刻蚀下残忍的影子。时光让我离开。 –题记
在离开家的那一天,我看到他,躲在七楼阳光下的阴影里,间或和我说一两句话。他的手里提着透明的塑料袋子,里面装着他认为我上火车后必要的一切。袋子很鼓,可以看到杯面、水果、面包、矿泉水的颜色、轮廓。他说不完、说不出口的话,在里面。
这个到最后关头,依然不会和我说什么的人,他在阳光下眯起眼睛,沉默着,躲在楼层的阴影里。夏末秋初,日光依然炽热。我看到他T恤的背后,已经有濡湿的痕迹。
这个我最亲近的人,周围经过的同时和他打招呼,他爽朗地应对。但,我们不说话。
我不说话,超市里,我越过一排排的货架,飞快地把食物装进红色塑料篮子里。和他在拐角处相遇,我看看他的篮子,把我已经盛装的和我认为多余的物品挑出去。他并不是居家的男人。他不喜欢超市、百货公司、大商场,他不喜欢讨价还价。他缺乏这方面的经验和动机,同许多其他男人一样。
在家人的面前,他拙于一切温柔的表达。他只好把物品装满篮子,再看着我,挑出其中的一部分。
作者:周 涛
人们越来越懒惰,变得一天比一天骄傲、浮躁,而且由于无聊,开始自杀或互相残杀。这样一来,终于惹得上天发怒了,下决心惩罚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生物。
在很久很久以前的古代,昆仑山上长满了树木,变成了森林,山也没有现在这么高。
那时候,塔克拉玛干也不是沙漠,而是一个海。那时气候非常湿润、温和,到处长满了鲜花和可以直接食用的植物,人们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
因为什么都不用发愁,渐渐地人们变得越来越懒惰。海里有鱼他们懒得去捕捞,希望鱼自己爬到餐桌上来;树上有果实他们懒得上去摘,埋怨上天没有让果子直接落到手掌上。
人们越来越懒惰,变得一天比一天骄傲、浮躁,而且由于无聊,开始自杀或互相残杀。这样一来,终于惹得上天发怒了,下决心惩罚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生物。它让山峰变高,变得寸草不生终年积雪;它让大海干涸,成了今天这样的沙漠。
气候变得干燥了,树木枯死了,狂风和沙土淹埋了很多村庄和城镇,每年都有许多人被饿死。
作者:毛尖
从小在外婆家长大,家里一直有两个外公,一个是亲外公,一个我们叫做隔壁外公。所谓隔壁,也就是他在我们的大宅院里住最东头,挨着外公外婆的房间。后来我外公身体不好,家里去订了口木质很好的棺材放在空屋里,因为算命的说这样才镇得住病。果然是镇住了,外公接着又活了好多年,中间,隔壁外公倒去世了,睡了外公的棺材去的。我外婆后来一直唠叨,这死老头子倒是有福气,睡了口那么好的棺材。也是在他死后,我才知道,这个隔壁外公是我外婆在路上捡的,下雪天,他无家可归,外婆就让他在我家躲风雪,从此住了下来。
这事情,从来也没人觉得有多难得,房子本来就空着。常常,我还觉得外婆太爱财,把钱贴身放着,从不随便给我们零用钱,她表达感情也都是金本位,外婆在我们孩子眼中,向来和“高尚”“了不起”这些概念绝缘,她说话大声走路大声动不动就和外公吵架。但是有一次,我无意中在寝室里和同屋聊起这个隔壁外公,大家都肃然起敬道,你外婆太伟大了。简直是顿悟一般,我发现了我外婆的非凡之处。
后来我想,在我的祖辈父辈,这种事情大概就是天经地义。我们有个邻居叫六虎,值班碰上贼,打不过贼,让单位受了损失,他爹就满弄堂追着他骂,不像现在,公共汽车上一个小偷也没人敢吆喝一声。
如今我们都越来越爱护自己。我们一边用诗歌安慰自己,“没有人是一座孤岛,我们都是大陆的一片”,一边我们却奋力地把自己和别人隔绝,我儿子四岁,他幼儿教材里的儿歌唱的就是:不睬陌生人呀不睬陌生人!
说起来,在一个天天有孩子失踪的世界里,我自己也隔三差五要跟孩子灌输:不能吃陌生人的糖!不要跟陌生人走!时间长了,他就对陌生人非常警惕,带他去公园,年轻的恋人逗他玩,他就畏畏缩缩的,一副别人要夺他贞操的样子。然而我却不敢鼓励他,不敢对他说,乔,去吧去吧去和所有的人交朋友!去吧去吧别人向你伸手你也把手伸给别人!
作者:阮直
在没有文学的年代里做文学的梦,灵魂是苍白的;在没有文学书籍的家庭里爱上文学,精神是饥渴的。我就是在不该爱上文学的时间里爱上了文学,在没有条件的环境中恋上了文学。
1972年内蒙古科尔沁草原的仲夏并不像那个年代的政治那么炎热,各地中小学的复课势头与牧草一样复苏了,让人们多少又看到了一丝希望。工厂、商店恢复了招工,大中专院校也开始招收工农兵大学生了。各地的文学期刊也在恢复,虽说还是政治的功利“文学”,但毕竟还有了“文学”“文艺”的字样。于是有的家庭也壮着胆子,把藏掖了多年的文学书籍找了出来,让焦渴的心灵沐浴一点文学的滋润。
我家邻居胡和吉利图,原是旗人民银行行长,“文革”一开始就被打倒了,下放到科右前旗的公社劳动改造。他是个读书人,家里还保存了一些没被抄走的书。他的女儿娜仁花是我初二时的同班同学,这是个黄头发、翘鼻子的女孩儿,天生就一副高傲的小公鸡样。我这个班级里的语文课代表,在她的眼里都是个“空皮囊”。她说我没看过一本真正的书,我不知她心中的真正的书是什么,我曾骄傲地告诉她,我看过有砖头厚的《艳阳天》《虹南作战史》《金光大道》,她差点把嘴撇到了耳根子,扭头就走了。
那年秋天,她爸爸官复原职,调回城里当银行行长。搬家那天,我去帮忙。为了给这个黄毛丫头留下好点儿的印象,我出的力比他们家的谁都多。看着我实心实意的样,娜仁花把我叫到一边对我说:我就要走了,这几年与你同班,与你们家做邻居也算有缘分,可又与你为敌,对不起你,我送你几本书吧。望着那一捆书,少说也有十多本,虽说有的掉了皮,有的发了黄,但那个年代,书是无价之宝。我的班主任就用一双新的牛皮靴子换了一套刘大杰的《中国文学史》。如今我流了几滴汗,能换来这么多书,乐得我一个劲地搓手–当初我更激动的或许并不是这些书本身,而是那个瞧不起我的黄毛丫头,也会在分别之际送我礼物。
谁料到她送我的这些书看起来太难受了。有不少是繁体字本,我是连猜带想,顺着往下看;特别是那一串长长的外国人名字,记住了黑点前边的,记不住黑点后边的。于是我硬着头皮,用读出声的双重记忆法,先读那本屠格涅夫的《猎人笔记》。